小宝的哭声在井中回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放大了,带着重音,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九冲到井边,探头看去。井很深,深不见底,但在"心眼"的视野中,他看见井下有一团白光,白光中蜷缩着一个孩子的身影。
"小宝!"陈九大喊。
哭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不是孩子的笑,是女人的笑,温柔,却透着诡异。
"陈师傅……"井下传来朱婉儿的声音,"你来得……正好……帮我把妹妹……带上来……"
"你妹妹?"陈九握紧捞尸钩,"朱婉清?"
"是……她在这里……躺了六百年……好冷……好寂寞……"朱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让她上来……替换我……我就能……带着小宝……出去了……"
"放屁!"老周头在身后骂道,"你出去了,鬼龙王就没人镇了!到时候洪水滔天,你负得起责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朱婉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我受了六百年的苦!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在我体内撕咬!我受够了!"
井口突然喷出一股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抓向陈九。
陈九早有准备,锁龙脊金光一闪,九条锁链缠住了那只黑手。两股力量在井口僵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念慈!"陈九大喝,"玉佩!把玉佩给我!"
沈念慈毫不犹豫地扯下脖子上的玉佩,扔给陈九。陈九将三块玉佩——"婉"、"将"、和沈念慈的"清"——同时握在手中。
三块玉佩接触的瞬间,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那白光纯净、温暖,与鬼城的阴森截然相反。白光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虚影,穿着白衣,面容和朱婉儿一模一样,但眼神温柔,没有怨气。
"姐姐……"白衣女子(朱婉清)的虚影轻声呼唤,"够了……回来吧……"
井下的朱婉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出去!我要见他!"
"他在这里,"朱婉清指向陈九,或者说,指向陈九身上的某种气息,"他一直都在。你们被诅咒分离六百年,但灵魂从未分开。你感受得到,不是吗?"
井下的挣扎减弱了。
陈九感到手中的玉佩在发烫,特别是那块"将"字佩。他明白了,曾祖父的魂,就在玉佩里,或者说,玉佩是连接他和朱婉儿的纽带。
"朱婉儿,"陈九将"将"字佩举到井口,"你看这是什么?"
井底传来一声哽咽:"将……军……"
"他没死,他一直在等你,"陈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你用千万怨魂,用无辜孩子的命换来的重逢,他不会要。你忘了他是怎么死的吗?他是为了封印鬼龙王,自愿成为活桩。他守了六十年,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厉鬼,是为了让你……安息。"
井下沉默了。
许久,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我……只是……太想他了……"
"我知道,"陈九说,"所以,我带你去找他。不是他上来,是你下去。去他那里,去该去的地方。你们受的苦够多了,该……团圆了。"
"可是……鬼龙王……"
"交给我,"陈九的背后,锁龙脊的九条锁链完全展开,在空气中狂舞,"我是陈家的后人,我是新的守河人。我镇它,或者……我封它。"
井下传来轻轻的抽泣声,然后是小宝的哭声——这次是真的,孩子的哭声。
"他……还给你……"朱婉儿的声音越来越弱,"陈九……谢谢你……"
一道白光从井中射出,落在陈九怀中,正是小宝。孩子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只是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像是被什么系过。
与此同时,井水开始上涨,但不是水,是血,黑色的血。血水中,一具穿着红嫁衣的女尸缓缓浮了上来。
那是朱婉儿的真身。
她的面容不再狰狞,是安详的,甚至是美丽的。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半块"婉"字佩,而另一只手,伸向天空,伸向那并不存在的光。
陈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冰冷,却柔软。
"走吧,"陈九轻声说,"我送你们……最后一程。"
他体内的锁尸链力量涌动,与三块玉佩产生共鸣。一道金色的桥梁从井口延伸出去,通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
在那里,陈九看见了曾祖父的身影,穿着民国的长衫,伸着手,微笑着。
朱婉儿的尸身化作点点红光,顺着桥梁飘去,与曾祖父的身影融为一体。两道光芒纠缠、旋转,最后化作一只红色的蝴蝶,翩翩飞远。
井中的黑血退去,露出清澈的井水,以及井底……一具穿着白衣的女尸。
朱婉清。
她的手中,也握着半块玉佩,与沈念慈的那块完美契合。
"结束了……"沈念慈跪在井边,泪流满面,"终于……结束了……"
但陈九知道,没有结束。
因为就在朱婉儿消散的那一刻,整座鬼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远处那座宫殿的屋顶炸开,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鬼龙王,失去了镇压它的"阵眼",终于……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