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城门在陈九的吼声中震颤。
不是因为声音，是锁尸链的气息刺激到了门上的禁制。那些缠绕的铁链像是活过来的蛇，疯狂扭动，互相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退后！"陈九大喝。
众人疾退。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城门上的九条主链同时崩断，像是九条死去的巨蟒，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无数火星。
门，开了。
不是缓缓开启，是向内轰然倒塌，掀起一阵腥臭的狂风。风里夹杂着腐朽的气息、血腥气、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像是放久了的花蜜。
"照明弹！"沈念慈命令道。
一个考古队员举起信号枪，"嗵"的一声，一枚惨白的照明弹升入城门内的黑暗，照亮了……
一条街道。
青砖铺就的街道，两侧是明清风格的建筑，店铺、茶楼、客栈，应有尽有。甚至还能看到挂在门前的灯笼，只是那些灯笼都是白色的，在照明弹的光线下泛着死气。
街道上有人。
不，不是人，是"影"。
他们穿着古代的服饰，在街道上行走、交谈、买卖，像是一座活着的古城。但当照明弹的光芒照到他们身上时，他们都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看向城门处的众人。
那些脸，都是模糊的，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别看他们的脸！"陈九和沈念慈同时喊道。
但还是晚了一步。一个考古队员正好对上了其中一个"影"的"目光"，那队员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鲜血："我的脸！我的脸没了！"
他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颊，把皮肉都抓了下来，却依然在喊："好平……好平……"
"是'无面咒'，"柳青娘迅速取出两个纸人，贴在队员的太阳穴上，"别慌，这是幻觉！你的脸还在！"
纸人燃起青烟，那队员的挣扎渐渐停止，昏死过去。但他的脸，确实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像是被无形的刀刻下的。
"所有人，闭眼，或者看地面，"沈念慈从包里取出一叠特制眼镜，"戴上这个，滤光镜，能过滤掉'影'的催眠波段。"
陈九没戴眼镜，他的阴瞳和"心眼"本身就具备看破虚妄的能力。在他的视野里，这座城不是实体，是由无数黑色的丝线构成的，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街道尽头那座最高的建筑——一座宫殿。
"那里，"陈九指向宫殿，"朱婉儿在那里，小宝也在那里。还有……"
他顿了顿，感受着锁龙脊的共鸣："还有我的曾祖父，陈长河。他还活着，或者说，他的魂还在战斗。"
"你确定？"沈念慈戴上眼镜，"根据我的探测，那座宫殿是能量核心，危险等级最高。"
"我必须去，"陈九踏上街道，"你们可以在外面等，或者……"
"我们一起，"沈念慈跟上，"我是朱婉儿的后人，我有责任……结束这一切。而且，"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我有感觉，她也在等我。"
老周头和柳青娘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剩下的考古队员抬着昏迷的同伴，犹豫了一下，也咬牙跟进了城门。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轰鸣。
街道上的"影"们没有攻击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路边，像是一排排迎宾的纸人，无面的脸上似乎带着诡异的微笑。
陈九走在最前面，捞尸钩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每走过一段路，他就用钩子在地面上刻下一道符，这是标记，也是退路。
"陈九，"沈念慈快走几步，与他并肩，"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关于那块玉佩，关于'双生'的传说。"
"说。"
"朱婉儿不是一个人，"沈念慈的声音很低，"她是'双生子'。她有一个孪生妹妹，叫朱婉清。当年被献祭的，其实是两个人，姐姐穿红衣镇河底，妹妹穿白衣镇岸边。但史书只记载了姐姐，妹妹……被抹去了。"
陈九心头一震："白衣？"
"对，"沈念慈点头，"如果朱婉儿现在穿的是红衣，那么在某个地方，一定还有一个穿白衣的。她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封印。如果朱婉儿想重生，她不仅需要纯阴童子的魂，还需要……她妹妹的尸骨。"
"她妹妹在哪？"
"就在我们脚下，"沈念慈跺了跺脚，"这座城的地下，还有一层。那是'阴城'，阳城是姐姐，阴城是妹妹。而连接两层的……"
"是井，"陈九想起了曾祖父留下的信息，"转生井。"
话音刚落，街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前方的地面裂开，一口古井突兀地出现在路中央。井沿是白玉砌成，上面刻满了龙凤呈祥的图案，与这死气沉沉的鬼城格格不入。
井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是小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