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JOY TIME 集团总部叶萱的办公室 / 日 / 内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两侧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一套非常符合职业女性气质的时尚色彩办公桌和沙发椅的组合,桌面上还摆着一架银色的“牛顿摆球”,左右撞击,滴答作响。这是叶萱的位置。
这会儿叶萱不在,她的助理安妮正站在办公桌前,把一叠表格和报告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规整地摆在桌面上,等候叶萱回来签批。看得出,安妮是个工作认真的女孩。
阿威悄悄地走了进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安妮身后,张牙舞爪地刚想吓唬她,冷不防安妮忽然转身,朝阿威做了鬼脸,大吼一声。反倒把阿威吓了一跳。
阿威:哇!吓我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在你身后?
安妮撇嘴冷笑,指了指叶萱桌上摆着的牛顿撞球,银色的球面上照出了阿威变形的样子。
安妮:你没学过初中物理吧?
阿威有点扫兴:唉,被漫反射打败了。
安妮忽然有点脸红,略微扭捏地说:切!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又想……?
阿威一屁股窜到叶萱的办公桌上坐下,安妮吓了一跳。
安妮:你疯啦?找死啊?老板娘的办公桌你也敢用屁股坐上去?
阿威又帅又酷地坏笑,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
安妮:完了完了,没救了。居然还敢抽烟!不过你放心,明年今日,我会到你坟前上柱香的,你安心地去吧。
安妮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对着阿威拍起来。
阿威:喂!你想干嘛?
安妮:留证据啊。我得向老板娘证明,一切都是你做的,与我无关啊!
阿威:太鸡贼了吧?再说,我在这儿抽烟,你是有连带责任的。
安妮: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没办法的。你是个大男人,我是个小女子。你高大威猛,我娇小无力。我敢阻拦你么?万一把你惹急了,再当场非礼我怎么办?
阿威:咦?我听你这台词,怎么充满了后现代新古典伪纯情的性浪漫主义暗示味道?
安妮:切,没看出来,你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呢。
阿威忽然顿悟,有些尴尬,转移了话题:来嘛。既然要拍,就把我拍得帅酷一点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外国钞票,又摸出一个打火机,用打火机点燃了钞票,还甩了一甩,学着《英雄本色》小马哥的样子,用燃烧的纸币点燃了香烟。
安妮急忙关掉手机,冲过来抢下阿威手里的**残**余钞票。手忙脚乱地挥来挥去,火焰灭了,安妮把半截钞票塞进垃圾桶里,又把垃圾桶内胆掏了出来,准备拿走扔掉。
安妮:作死啊!一张钞票就这么无辜地烧掉了。
阿威:没想到,你这么喜欢钱。
安妮:当然了,谁不爱钱?你不爱吗?
阿威的态度忽然变得有点冷:我虽然爱钱,但是取之有道。
安妮忽然觉察出阿威的变化,狐疑地问:你什么意思?好像话里有话啊?
阿威从办公桌上跳下来,凑近安妮:我听说,最近公司的很多广告宣传活动都是你在负责?
安妮:叶总安排的啊。她是公关总监,我是她的助理。有问题吗?
阿威:问题不大,只有一点点。像我们这样的大集团,所有的广告活动都是跟4A级的国际广告公司代理,长期合作的。4A公司拿下我们的整体业务,然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比如布置会场之类的,都是4A公司去负责找分包公司开工。根本不用我们出面协调。我们直接对4A说话就好了。
安妮觉察到其中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威:我想说的是,为什么前天那场发布会,我们集团绕过了合作的4A公司,直接找了会展装饰公司来做现场布置?这么大的集团面对面去跟一家小制作谈物料,谈价格,谈工期,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安妮冷笑了一下:这个,你要去问叶总喽!
32 / 阿威的汽车里 / 日 / 内 (闪回)
制作公司的胖经理说:我早就料到会出事的。
阿威:告诉我实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胖经理:你们公司那个什么总监的助理,一个女孩……
阿威:安妮?
胖经理:对对,安妮!她一直和我们对接,对我们的生意很照顾。
阿威:照顾?就是说,她吃了回扣?
胖经理:一点辛苦钱而已,这是潜规则嘛,大家都要按规矩做事的。
阿威:我不管什么回扣,我只想知道伤人的事儿。
胖经理:唉,你知道的,现在世道不景气,我们这个利润越来越低,还要讲规矩给回扣,所以有些时候,就在物料和人工上省一点啦。
行乐插话:说重点!
胖经理:重点,重点就是,那个掉下来砸到人的是一架摇头灯,实际那一排桁架上的几个灯头都是老设备了,卡口都松了,曾经在别的场子掉下来过,不过好在没砸到人。我跟那个安妮说过,不安全的。如果要又安全,又像样的,可以考虑多花点钱用一套更好的设备。
阿威:安妮怎么说?
胖经理:安妮说,没关系没关系。反正那一排灯是远光灯,效果无所谓的。你们就用这个好啦。报价嘛,我可以给你们按照好设备算。
行乐和阿威对视,面色凝重。
阿威:老大,你看出这里的猫腻了么?
行乐沉吟着说:我们集团的所有广告都是由国际级4A公司代理的,为什么会出现自己找制作公司干活的情况?
胖经理:我哪儿知道啊?总之是她找到我,叫我开工。有钱赚,难道我不做啊?我可不认识什么4个A,又他妈不是斗地主!
33 / JOY TIME 集团总部叶萱的办公室 / 日 / 内
阿威:照你这么说,是叶总在吃回扣咯?
安妮:回扣?
阿威:难道不是吗?
安妮冷笑:你是刚刚回国水土不服是吗?满脑子都是脚气?
阿威:不要冷嘲热讽,说重点。
安妮有些恼火,控制了一下情绪:你很久没回国了,总部的情况你不清楚。我们的广告项目这几年以来都是自己在做,已经很久都没和4A合作了。
阿威:为什么?
安妮:我只知道,这是老董事长的意思。在工作上,我只接受叶总的安排。你的为什么?我无可奉告。要问,你直接去问老董事长好了。
阿威:但是,你串通制作公司经理,以次充好,暗吃回扣,导致阿笑被砸受伤……
安妮忽然扬起手里的垃圾桶,扣在了阿威头上,乱七八糟的碎纸漏出来,洒在地上。
安妮:去你妈的回扣个头!
安妮怒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
安妮(OS):老张,老张,去把叶总的办公室清理一下,地面上的杂碎统统给我扔出去!
阿威摘下头上的垃圾桶,一声苦笑。
34 / JOY TIME 集团办公区走廊 / 日 / 内
安妮冲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远处走去。
行乐悄然出现,跟在她身后。安妮正在气头上,没有发觉。
安妮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关上了安全门。
行乐在门外,贴近门缝,小心偷听。
安妮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语音,说道:亲爱的,在吗?
停了一下,接着说:出来陪我喝个酒呗,我心情不好!
等了一下,对方没有回复。
安妮接着说:老娘今儿被黑了,无妄之灾,莫名其妙。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安妮点开收听。
行乐躲在门外,仔细聆听,大吃一惊。
开心(0S):不行啊,我这边也大祸临头啦!走不掉啊!你自己独闯江湖大杀四方吧!祝你好运,我精神上支持你!
安妮与之通话联络的人,竟然是开心。行乐顿觉疑点重重。
楼梯间安全门“砰”地一下被打开了,安妮走出来,行乐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正着。
安妮吓了一跳,然后她马上意识到行乐在做什么。嘲笑鄙夷地说:“什么情况啊?大少爷!搁外国加入CIA啦?007呗?”
行乐尴尬地掩饰:“嗯,那个,我刚回国,地形不熟。卫生间是在这儿吧?”
安妮看了看他:“哪儿都行!我们老家那疙瘩有一句格言: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请进请进,随你大小便!”
安妮平时装作职业女性,掩饰得很好。这次一着急,东北大妞本色暴露无遗。
35 / 特护病房 / 日 / 内
行乐推开门,悄悄地走了进来。
开心坐在病床边上,拿着手机,正在安静地朗读着。
开心:“有趣的是,德国化学家库勒在梦中得到灵感启发,他梦到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意识到苯是环状结构……”
行乐走到他身后,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开心:“您回来啦!007先生。”
行乐微微有些尴尬:“安妮告诉你了。”
开心冲他摇摇手机:“拜托,网络时代了,还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吗?唉,纸是包不住火的。”
行乐走到病床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叹息了一声:“你说得对,纸是包不住火的。阿笑的事,迟早会泄露出去。”
开心:“所以,你回来是审问我的。”
行乐:“不,没有审问。我只是觉得,自从阿笑受伤开始,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而安妮的事情又牵扯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所以想问清楚。”
开心从病床上探出半张脸盯着他:“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了钱,连亲儿子亲弟弟差点死掉这种事都可以隐瞒不报。你们有钱人家,是不是真的这么冷酷?”
行乐:“有钱人家和没钱人家,有什么不同吗?你不也是一样,为了赚钱什么都肯做吗?”
开心警觉地双手捂住胸口,厉声说:“不要胡说,我是有底线的!”
行乐:“我不信。”
开心:“人家有男朋友的。”
行乐:“你男朋友不就是阿笑吗?”
开心:“阿笑,只是合作伙伴好吗。我是说,正牌男朋友。”
行乐:“那你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开心叹气:“好吧,都到了这个地步,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其实,我跟阿笑认识,是安妮介绍的。”
行乐:“安妮?”
开心:“对。其实,我跟安妮是大学同学,我们是一对损友闺蜜。安妮在你们集团上班,跟阿笑很熟的。有一次,阿笑对安妮说,拜托她帮忙介绍一个女生,装成他女朋友去哄骗一下家里人,装一下下就好,可以给钱的。”
(闪回。安妮对莫笑说:你看我行不行?)
开心:“阿笑说,你是我们集团员工啊,还是萱姨的助理,肯定不行啦。我要找一个外人,没人认识的。于是,安妮就想到了我。”
行乐:“那阿笑都叫你做些什么呢?”
开心:“很简单啊,拍两张照片,发几条朋友圈,一起回家见见父母,吃顿饭。”
行乐:“就这么简单?”
开心:“就这么简单!”
行乐沉思:“为什么?”
开心:“我昨天就问过你,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行乐思忖着说:“我听到风声,这半年以来,集团有些流言,说阿笑年纪这么大了,还有女朋友,是因为他……同性恋。”
开心点点头:“嗯,我听安妮提起过,有这种谣言。安妮说,阿笑作为老董事长钦定的接班人,如果被认为是个同性恋,会给集团声誉带来很不好的影响。”
行乐:“难道是阿笑为了辟谣自己不是同性恋,所以采用这种法子?”
开心摇摇头:“不,这不是真相。”
行乐:“你知道真相?”
开心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算了,阿笑这人蛮好的。这条消息算我滴血挥泪大甩卖,送给你的。”
行乐:“那我谢谢你喽。”
开心:“不用客气。其实阿笑对我说,他之所以要找个人来假装女朋友,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
行乐吃惊:“什么人?”
开心:“我不知道。阿笑只是说,他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而且是你们集团内部的家属。所以他才不找女朋友,但却因此传出了同性恋的谣言,所以,为了辟谣,他才想出这个办法。
行乐蓦然站起来,怔了一下,又坐回去,愕然无语。
行乐喃喃自语:到底是谁呢?
开心:我想,阿笑这一昏迷,那个有夫之妇到底是谁,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知道了。
病房门开了,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走了进来。
医生:不好意思,康复治疗时间到了。两位家属请回避一下,时间大约需要两个小时。
行乐:好的,拜托医生了。正好我想问一下,这两天,我弟弟的情况有没有好转一些?
医生:有的。今天早上慕容夫人来找我,说病人似乎受到了一些惊扰,让我检查一下。我们检查之后发现,病人的脑电图有加速和改变的迹象,这是个良性的表现。
行乐转向开心:惊扰?他受到什么惊扰?
开心没有回答他,甩头哼了一声,满脸骄傲,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37 / 医院外面的街道 / 日 / 外
这是一条商业步行街,行乐和开心并肩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虽然彼此的距离有点远,但是能够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改善。
行乐:你刚才说你有正牌的男朋友?
开心:是啊。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
行乐想了想说:比阿笑还优秀?
开心撇撇嘴:你是想说“比我还优秀”吧?
行乐:差不多。
开心:不一样的。虽然你们兄弟俩,都是富豪子弟,也都各有成就。但你们是子承父业的少爷命。我的那位不一样,赤手空拳打天下。
行乐:那也未必。我在澳洲,也是靠着我自己赤手空拳打出来的。
开心:那也不一样。你们都是做生意的,是赚钱生物。我那位是慈善人士,青年领袖。
行乐忽然来了兴趣:哦,能不能问一下,他是做什么事业的?
开心满脸幸福和骄傲:他受雇于联合国国际难民事务署,现在撒哈拉大沙漠开展一项宏伟的事业,开凿一条纵贯大沙漠的运河,引进红海海水灌溉沙漠。成功之后,整个撒哈拉大沙漠就会变成一望无际的绿洲花园,鸟语花香,绿树成荫,千里麦田,万顷碧波,造福全世界。
行乐都听傻了,满脸发懵。
开心:你怎么了?被吓到啦?
行乐:嗯,然后呢?
开心:然后……这是个很宏伟的项目,需要很多钱,很多很多钱。所以,我一直在为他融资。
行乐:融资?
开心:是啊。难道开凿大运河不用花钱的嘛?我赚到的钱,都交给他进行这项伟大的事业去了。
行乐:所以,你答应假装阿笑假装他的女朋友,就是为了挣钱给撒哈拉大运河融资?
开心:当然了,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是个见钱眼开的庸俗女子?人家也是有理想有知识有文化有道德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时代新青年好嘛!
行乐半真半假地感慨:哇!真是好伟大的精神,好真挚的爱情,我都感动了。感动得都要哭了。
开心:怎么个感动法?具体点儿。
行乐:两只眼睛都感动,两只眼睛都流泪。
开心甜甜地傻笑了一下:嗯,这么看,你这个人还不是很讨厌。
行乐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何小姐,念在你这么崇高的道德理想和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我就不为难你了。你回去吧。
开心:什么意思?
行乐:意思就是,你不需要再照顾阿笑了。你自由了,你可以回去继续做导游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了。
开心想了想:不行,我不走。
行乐:为什么啊?
开心:我要赚钱。昨天晚上他发消息跟我说,撒哈拉大运河第三期工程已经完工了,第四期马上就要开工了,现在还需要继续投入一大笔资金,你答应过我付钱的。
(闪回。昨天晚上,开心收拾好行李箱,正准备跑路的时候,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行乐苦笑,轻轻摇头,没说话。
开心:再说了,万一我能让阿笑醒过来呢?难道你刚才没听医生说,阿笑的心电图有反应。
行乐:你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开心的眼珠乱转,神秘兮兮地说:那我不能告诉你。
行乐:可是,你还有职业呢。你是个导游啊,你的工作不要啦。
开心忽然颓唐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你还说呢。我的工作丢啦!否则我哪有心思上你这儿来伺候病人。
行乐:怎么了?
开心: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把我的团员殴打了一顿,人家惹不起你,还惹不起我嘛。他们到旅行社把我投诉了,老板把我辞退了。
(闪回。墨尔本海滩上,行乐乘直升飞机离开后。那个被殴打的男团员凶相毕露,朝开心大吼:我要投诉你,投诉你,你的饭碗,砸啦,掉地下摔细碎!)
行乐有些歉疚,说:这么说,是我连累了你。
开心:嗨,那也不至于,我这人很明事理的。你虽然打了他们,但确实是他们无礼在先,道理上不怪你。而我作为一个导游,没尽到我的职责,没保护好我的团员,他们投诉我也是应该的,没问题。
行乐站起身来:你喜不喜欢吃哈根达斯?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店,我请你。
开心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啊好啊,哈根达斯啊,很久没吃过了,好怀念。
行乐:很久没吃过了?
开心有些沮丧:是啊,很久了。因为要攒钱嘛,我花钱很小心的。
行乐:好吧,我请你,吃两个。
开心:那,你是不是不赶我走了?
行乐点点头,没说话。开心兴奋地揽住行乐的胳膊,推推搡搡地朝前,行乐忽然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脸上浮现出扭捏的笑容。
38 / JOY TIME 集团总部 .慕容正的办公室 / 日 / 内
慕容正的办公室并不宽敞,也不豪华。除了一张摆着笔墨纸砚的老板台权当办公桌之外,就是一圈宽大松软的沙发,围着一张茶海桌。
沙发上坐着叶萱,许万有,以及几个上了年纪的职员,很明显都是慕容正年轻时代一起打拼过的老兄弟。
慕容正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他的轮椅停在旁边。
慕容正环视了一圈,平静地说:今天没有其他的股东在场,都是家里人。除了我的老兄弟,就是我的夫人。
没有人接话。叶萱自觉地烧水,泡茶。
慕容正:大家喝茶,聊聊天。
许万有:唉,我们酿酒出身的,每次开会都要喝茶,有点货不对板嘛。
这句话逗笑了大家,就连叶萱都跟着笑了笑,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老兄弟甲:董事长有什么话,直接吩咐就好了。大家都这么多年打拼过的老伙计,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许万有:老伙计归老伙计,其他的吗,就难说喽。
这句话还是含沙射影,大家都听得出来。几位老兄弟脸上都有点难堪。
但是叶萱很平静,淡淡一笑,既不表态,也不反驳。
慕容正看了叶萱一眼,眼神里流露出赞许的目光,似乎对叶萱的表现很满意。
叶萱把茶水注入小茶杯里,一一递过去。
几位老兄弟接过茶杯,都说:谢谢叶总。
唯独许万有说:谢谢了,小嫂子。
“叶总”和“小嫂子”这两个称谓,代表的是不一样的态度和立场。在座的人心知肚明。
叶萱平静地回答:许总太客气了。
慕容正缓缓地说:我想,阿笑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这种事,我本来也不打算瞒着你们几位的。现在的做法,不过是为了遮掩一下外界媒体,以及董事会里那几个机构股东而已。
许万有:我的老哥啊,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慕容正: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阿笑受伤,情况还不明朗。阿乐又不肯回来,我考虑了很久,为了应付董事会里那几个老鬼,我想……(他扭头瞥了一眼叶萱)我想把我和阿笑持有的一部分股份转让给叶萱,让她以大股东的身份进入董事会。你们看,妥不妥?
老兄弟甲:这是董事长的家事啊,于公于私,我们都没什么意见的。
老兄弟乙:对啊,我们这些人,你叫我们摘葡萄,酿酒,那是没话说,你叫我们讲什么股权什么董事,我们两眼一抹黑,都不懂事嘛。
其他老兄弟附和:是啊,是啊。
慕容正:话不能这么说,你们都是最早跟我白手起家打天下的兄弟,我的事,就是你们的事,你们的事也是我的事。(他转向许万有)老许,你的意思呢?
许万有把玩着手里的茶盏,沉默不语。这个姿态表明了他的拒绝。
慕容正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掩饰他的失望。
老兄弟甲向许万有说:老许,咱们这些老家伙里,就你最固执。何必呢?叶总毕竟是小嫂子,是咱们自己人。
许万有有点悲凉地叹口气,说:要说这事儿,确实是大哥的家事,我们毕竟是外人不方便插嘴。但是呢……(他瞥了一眼慕容正和叶萱)大嫂生前跟我们这些老伙计都说过,大哥的这份家业,是留给阿乐和阿笑的。
叶萱放下手里的茶盏,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大家都扭头看着她。
叶萱:既然老哥哥们心里有董事长,有大嫂。那我也说两句(她环顾众人)董事长之所以安排我进入董事会,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本来呢,阿笑是董事长指定的家族继承人,下个月,他就要以股东身份进入董事会了,但是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打乱了董事长的布局。而阿乐又不肯回来。所以,我进入董事会,是为了暂时接替阿笑的位置,是为了抗衡那几个心怀不轨的老鬼,毕竟,多一个自己人,就多一个投票权。
慕容正:对嘛。其实,掌握多少股份不重要,关键是,一旦有事,我们至少确保有权投票的董事手里的股份要占优势,这样才能保住我们的江山。
许万有:小嫂子,你要是这么讲,我没话说,不过……
叶萱:许大哥,你不用说,我也明白你的意思。这样,我也跟各位老哥哥交个底。我进入董事会是为了我的丈夫赴汤蹈火去的,但是我绝不拆分他手里的股份。我自己找其他的机构投资人,从二级市场散户手里收购我们的股票。然后以我的名义持股,进入董事会。这样大家没意见吧?
许万有:那要一大笔钱呢……非要这样,那我无话可说。
其他几个老兄弟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慕容正看着叶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39 / 特护病房 / 日 / 内
估计着到了时间,行乐和开心回到病房。
医生和护士刚好结束治疗,正要离开。
行乐: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还好,比我预想中要好一些。
行乐:那, 他什么时候会苏醒?
医生: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行乐有些恼怒,但是尽量压制:你不是说情况还好?
医生:还好是还好,苏醒是苏醒。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我们是医生,不是算命先生。医学是科学,不是跳大神。
行乐被一顿抢白,愣住了。
医生:照顾重度昏迷患者,要有信心,更要有耐心。(拍拍行乐的肩膀)年轻人,你要明白一件事,有些时候,钱不是万能的,只有坚持,才会有结果。
行乐不易察觉地冷笑:哼,大道理。
医生宽厚温和地微笑:你要想清楚,如果病人就此昏迷到终老,永远都不会苏醒了,你还会不会有信心和耐心照顾下去?这才是一切的重点。你想通了这个道理,你就会明白我的话了。再见!
行乐一下子愣住了,医生和护士们离开了房间。
开心走到行乐身边,轻声说: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行乐:哪里对?
开心:如果,阿笑真的永远都不会苏醒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照顾他吗?每天都来,每次都待上很久,跟他说话,向他倾诉。
行乐脸色凝重,无语。
开心:如果你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苏醒了,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你就不会这样了。你会从每天来探视一次,变成两天一次,五天一次,十天一次,一个月一次,半年一次……你忙着谈生意忙着赚钱忙着谈恋爱,你会有各种借口麻痹自己,给自己开脱:我忙嘛,我有事要做啊,我赚钱也是为了给他治疗啊。其实,到了那个时候,你只不过把他当作一个累赘而已。不管你多有钱,你都会把他当作一个累赘。
行乐:够了,不要说了。
开心:对不起,冰淇淋吃多了,有点儿醉。
行乐走到病床边,默默地坐下,轻轻握起阿笑的手。
开心自言自语地说:我记得,我们中学的老师,说过一句很深刻的话。他说,看一个人是少年,还是成年,不在于年纪,而是看他对一件事的态度。如果肯为了一件明知道没有意义而还要坚持的事,他就是少年。而明知道一件事没有意义,就放手的,就是成年。少年感性而盲目,成年理性而刻薄。
行乐:那你觉得阿笑是什么人?
开心:阿笑是个典型的少年。
行乐:为什么?
开心:他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一往无前。
行乐:那你呢?
开心:我想,我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少年吧?
行乐:为什么?
开心:我也会为了一些明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而徒劳无功地坚持啊。
行乐:比如……
开心:比如,撒哈拉大运河。
行乐有点震惊:你,知道……?
开心有些悲凉地一笑:你真的以为我只是个胸大无脑的女孩子吗?拜托,在撒哈拉大沙漠开凿运河这种事,比徒步旅行到月球还离奇好吗?
行乐:那你为什么……?
开心:给自己一点幻想,和安慰罢了。我只是在想,万一有一天,我早上醒来,他满身风尘仆仆地站在我的窗前,对我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欺骗你了。你给我的钱都被我花光了,但是我回来了,你开不开心?我说,开心啊,我的名字就叫开心嘛……
开心梦话似的呓语。忽然间,他手捂着肚子缓缓倒下。
行乐吃惊地站起来。
40 / JOY TIME 集团总部 . 慕容正的办公室 / 日 / 内
许万有等几个靠山都已经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慕容正和叶萱。
慕容正:阿萱,你刚才说的,找到其他的机构投资者,收购我们的股票,你来代持,进入董事会,是什么意思?
叶萱抿嘴一笑:没什么,我就是故意说给你那几个老伙计听的。他们故意针对我,难道不许我出口气?
慕容正有些释然:唉,你们哪,个个都不省心,把我夹在中间,难做人。
叶萱:谁叫他们倚老卖老,为老不尊,处处含沙射影呢。
慕容正:呦,一句话里就三个成语,你最近学问见长。
叶萱:那还用说,我是谁的老婆啊?天天看你写书法,不会作诗也会诌了。
慕容正:不过话说回来,你在老许他们面前撂下话,去找机构投资者,你打算找谁呢?
慕容正问出这句话,可见他心里还是有点狐疑的。
叶萱:没有,我找不到。我一个妇道人家,上哪儿去找投资商啊?就算偶尔认识那么一两个,也是小门小户的,哪有那么多钱投给我。
慕容正:那……?
叶萱:我找不到投资商,可是我能找到你呀。
慕容正:我……?
叶萱:对呀,你有钱啊!
慕容正忽然领悟到叶萱的企图,开怀微笑:你这个鬼心眼啊!
叶萱:当然了,我拿我老公的钱,买我老公的股票,进我老公的董事会,帮我老公对付敌人,有什么问题?无非是左手倒右手而已。
慕容正:但是,如果我动用我的账户给你,还是会引起关注的,毕竟数目太大了。银行,证券,都会有察觉,这样也不好解释。
叶萱走到慕容正身后,弯下腰,性感妩媚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但是我知道我老公一定有办法解决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