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李婷婷家，餐桌上还残留着早餐的温热气息。可可正踮着脚帮李婷婷收餐具，小手里的碗碟码得整整齐齐，惹得李婷婷不住夸她懂事。
变故却在这时悄然而至。李明雪正抱着萌萌，小家伙突然眉头一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等反应过来，呕吐物就像决堤的水流般从嘴里涌了出来，溅在她身上那件漂亮的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上，连带着李明雪身上同款的睡衣也沾上了污渍，原本鲜亮的布料顿时失了光泽。
萌萌低头瞧见心爱的睡衣脏了，先是愣了愣，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明雪阿姨，我的睡衣脏了……”
李明雪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污渍，连忙把她搂进怀里哄着：“萌萌不哭，阿姨给你擦干净。”她转身拿来一包洗脸巾，抽出一张一张小心地擦拭着萌萌衣服上的污渍，擦干净的纸巾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待污渍擦得差不多了，李明雪取来一条长款白底粉点的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给萌萌换上，自己也换了件一模一样的，柔声说：“你看，咱们的碎花睡衣和粉红毛巾被都擦过了，现在该送它们去洗衣机里好好洗个澡啦。”
萌萌抱着装着脏衣物的洗衣篮，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明雪身后，往阳台的双缸洗衣机走去。
李明雪熟练地打开洗衣机，往洗衣缸里加注到中高水位，倒入适量洗衣液，将旋钮转到10分钟档。波轮立刻开始转动，左转10秒，停顿1秒，再右转10秒，循环往复间搅出稳定的漩涡，中心泛起细腻的泡沫。“萌萌你看，洗衣机要开始工作啦。”
萌萌把自己那条碎花睡衣放进缸里，布料一接触水面，就在泡沫中心打着转往下沉，很快被泡沫淹没。她顿时又红了眼眶，带着哭腔说：“明雪阿姨，我的睡衣不见了！”
“傻孩子，洗衣机就是这样洗衣服的呀。”李明雪笑着拿起自己的碎花睡衣，“你看，阿姨的也放进去，它们会在一起洗澡呢。”
萌萌这才抽泣着把李明雪的睡衣和那条大号粉红珊瑚绒毛巾被也放进缸里。洗衣缸里顿时热闹起来，一大一小两条连衣裙睡衣和一条毛巾被在泡沫中随着水流转动，被温柔地包裹、洗涤。
萌萌盯着缸里不断翻滚的衣物，小声说：“明雪阿姨，我的睡衣没有被冲走……”
“当然啦，”李明雪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洗好啦，咱们就把它们拿去甩干、晾晒，过一会儿又是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了。到时候萌萌来帮阿姨晾，好不好？”
十分钟后，洗衣机的波轮缓缓停下，两条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和那条珊瑚绒毛巾被静静地浮在水面上，上面还沾着些细密的泡沫。
萌萌踮着脚，小心地把它们一一捞出来，放进旁边的脱水缸里，压实压板、盖好盖子，仰起脸对李明雪说：“明雪阿姨，好啦。”
李明雪笑着拧动脱水旋钮，调到十分钟档，又把注水开关拨到脱水侧，机器嗡地一声启动，开始一边脱水一边漂洗。
再等十分钟，甩干桶停下时，萌萌抢先打开盖子，把洗得干干净净的睡衣和毛巾被递过去，小脸上带着点骄傲：“明雪阿姨，你看，都洗干净啦。”
李明雪接过衣物，将一大一小两条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一条粉红珊瑚绒毛巾被仔细地挂在晾衣架上，阳光透过阳台玻璃照在上面，水珠亮晶晶的。“萌萌你看，洗衣机把它们还给咱们了吧？它们只是去洗了个澡，现在多干净呀。”
萌萌盯着晾衣架，小声说：“是干净了，可是……刚洗的还没干，晚上睡觉就没有珊瑚绒毛巾被了呀。”
话音刚落，李婷婷和可可就走了过来，看到阳台上挂着的衣物，可可立刻说：“萌萌姐姐，我把我的珊瑚绒毛巾被借给你和明雪阿姨吧，脏了我再让妈妈洗就行！”
李婷婷也笑着附和：“是啊明雪，就用可可的吧，洗起来方便，不碍事的。”
可可拉着李明雪和萌萌往小卧室走，从衣柜里抱出一条白底草莓图案的珊瑚绒毛巾被，献宝似的展开：“萌萌姐姐，明雪阿姨，你们用这个，上面的草莓可好看啦。”
李明雪摸了摸毛巾被，依旧是熟悉的柔软触感，心里暖暖的：“可可真懂事。阿姨和萌萌可能还要在你家住一天，得继续用你的小卧室，正好这毛巾被能派上用场呢。”
可可大大方方地摆摆手：“明雪阿姨，尽管用呀！”
李婷婷笑了笑，对可可说：“可可，你带萌萌姐姐去小卧室玩会儿吧，妈妈和明雪阿姨说几句话。”
可可乖巧地拉着萌萌的手，蹦蹦跳跳进了小卧室。
客厅里，美的冷静星三匹变频方柜空调仍在安静制冷，左右扫风板固定在90度，送来阵阵清爽的凉风。李婷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点嗔怪说：“明雪，萌萌吐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虽说有洗衣机能洗睡衣毛巾被，可又洗又甩的多费劲。再说，去年2019年萌萌4岁上小班，就是我和你、冬梅一起带，咱们仨哪是普通的搭档，早跟亲姐妹似的，你还跟我见外？况且这还是在我家里。”
李明雪见李婷婷带着点生气的样子，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婷婷姐，我不是见外……我想着你得操心可可，我又没孩子，正好能给萌萌洗这些，不算啥事儿。萌萌多宝贝她那睡衣和毛巾被啊，我总不能让她带着脏衣服，等周哥和惠姐来接吧……”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婷婷见她哭了，心里的那点气顿时消了，连忙递过纸巾：“原来是这么想的，傻妹妹。正因为咱们像姐妹，你才更该跟我说啊。在我家还客气什么？你和萌萌爱干净，我和可可也是，只要不是把臭袜子扔进洗衣机里，睡衣毛巾被一起洗有啥关系。刚才我说话重了，别哭了，别让孩子们看见。”
李明雪接过纸巾擦着眼泪：“婷婷姐，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李婷婷帮她理了理头发，柔声说：“你和冬梅同岁，都是95年的，今年才25，我比你们大8岁，87年的，五年前2015年和你永新哥有了可可。你惠姐也和我一样大，也是2015年和你周哥有了萌萌。我和你惠姐都是过来人，带孩子的那些事儿，我们都门儿清。你和顾涛、冬梅和林峰，将来肯定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带孩子嘛，磕磕碰碰、弄脏衣服都是常事，哪能事事都顺顺当当的。”
李明雪吸了吸鼻子：“婷婷姐，我懂。”
“去年萌萌她们这批孩子来的时候，咱们仨搭档，彼此脾气早就摸透了，”李婷婷继续说，“冬梅是直性子，心里想啥嘴上就说啥；你呢，总爱自己扛着。记得有回你带上午班，孩子起床后你在办公室偷偷哭，别的班老师跟我说了，那天放学我拉着你说了好久。不就是萌萌不小心磕了一下吗？你怕她家长不高兴，可你想啊，萌萌爸爸是周哥，妈妈是惠姐，他们俩哪是不讲理的人？再说咱班孩子，都是都汇府一二三期的住户，家长素质大多高，只要不是啥大问题，都好商量。本来这小区圈子就小，我和你永新哥、周哥和惠姐，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不会为点小事闹僵，传出去街坊邻居都难做。你啊，就是以前单位的事留下阴影了，这儿不一样，放心吧。”
李明雪听着这些话，心里堵着的那点疙瘩慢慢解开了，眼泪也停了，用力点了点头：“婷婷姐，我知道了。”
惠山风景区的亭子里，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掠过，几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周立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沉声道：“永新，这事儿我算是琢磨透了，那帮人就是想翻出些陈芝麻烂谷子来炒作，搅起浑水。”
曹永新点头附和：“没错，问题的根子就在这儿。咱们北方航空的法务和宣传部门都已经介入了，就连咱们以前待的北方军区也派人出面交涉了。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师父陈兵，现在已经是北方军区陆航团的团长了。”
周立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啊？这么快？师父都当上团长了？”
“可不是嘛，”曹永新笑了笑，“他今年52，正师职大校，还有一年就到停飞年限了。要是能再提一级，就是少将副军职；提不上去，就等着停飞退休。跟你透个底，北方军区机关我有个发小，他跟我说，就因为你这事儿，军区从将军到基层军官，各级指挥层专门开了会，态度很明确，必须护住你和许惠、萌萌，绝不能出任何岔子。立伟，你这面子可不小，背后有正师职的老领导撑腰，还是你师父。咱俩从13年转业到现在都7年了，真没料到你现在成了‘香饽饽’。你师父是真心想保你，而且军区那边已经跟星城公安、电视台这些单位打过招呼了，暗地里帮你的人不少。这段时间咱们就多注意些，别主动惹事，稳稳当当的就行。”
周立伟攥了攥拳头，语气坚定：“永新，我明白。这点分寸要是没有，在陆航的12年就算白待了。”
“明白就好，”曹永新的神色严肃起来，“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半点差错都不能出。说句实在的，你三爷爷和那个梁州组织部部长的人脉盘根错节，他们现在哪怕只是‘被提及’，都可能引起不小的波澜，一个是关系遍布的老资历，一个是拿过国家级津贴的老干部，社会关注度本来就高。别看他们俩都不在了，这事儿恐怕还没彻底过去，咱们得捏着把汗再盯一阵子。”
林峰坐在周立伟身旁，始终静静听着。作为同一架直升机的副驾驶，他清楚此刻最重要的是沉住气，把该记的记在心里，不多言，不多语。
亭子的长凳上，许惠和季冬梅并排坐着。季冬梅悄悄解开鞋带，许惠看在眼里，不由分说地帮她脱掉运动鞋，将她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轻轻放在自己腿上，隔着袜子慢慢揉着。即便隔着一层毛巾袜和里面的肉色连裤丝袜，也能隐约感觉到她圆润如珍珠般的脚趾。
季冬梅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比自己大八岁、像亲姐姐一样87年出生的许惠。轻声说：“惠姐，你这是干啥呀？我都25了，按理说也该当妈妈的人了，哪能让你给我揉脚。”
许惠笑了，手上的力道没停：“冬梅，我都33了，萌萌也五岁了，她还常给我揉脚呢，舒服着呢。你拿我当姐，我就拿你当妹，你还没孩子，姐姐给妹妹揉揉脚，再正常不过了。”
季冬梅小声嘀咕：“我怕脚臭……”
许惠凑近闻了闻，笑着说：“不臭，就一点淡淡的汗味。姐姐疼妹妹，天经地义。我没妹妹，就把你当亲妹妹疼。你看萌萌，都快把你当小姨了，林峰可不就成了小姨夫？”
季冬梅一听，脸上泛起暖意，又忍不住担心：“惠姐，见不着萌萌，我总觉得空落落的。还好婷婷姐家有明雪陪着，婷婷有可可，你有萌萌，这俩小姑娘又漂亮又懂事。就是担心萌萌在婷婷姐家会害怕，她去年上小班都没哭过，我怕她不习惯。”
许惠一边揉着她的脚，一边安抚：“没事儿的。萌萌去年重上小班，不就遇上了你、婷婷和明雪？她在你们班可听话了。我和你婷婷姐同岁，都是1987年的，又都是28岁那年，5年前的也就是15年生的孩子，我生了萌萌，她生了可可。俩孩子早就认识，萌萌在小一班，可可在小二班，天天在幼儿园碰面呢。再说，我和婷婷是大学同学，这么多年一直联系，她多了解萌萌啊，放一百个心。”
季冬梅叹了口气：“就是太辛苦婷婷姐和明雪了。明雪和我同岁，都是95年的，今年才25，我和林峰，明雪和顾涛哥结婚都才一年，还没孩子呢。不怕你笑话，我总觉得我俩自己还是孩子呢。”
许惠被她逗笑了：“可不是嘛，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别看我都当妈妈五年了。”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细细揉着季冬梅的脚心，“我再给你好好揉揉，可别再疼得哭了，不然林峰又该心疼了。你俩结婚才一年，你比他小四岁，他都29了，那眼里的疼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季冬梅舒服地眯了眯眼，轻声说：“惠姐，你揉得真舒服。”
许惠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说：“这都是熟能生巧。给你周哥揉过，给萌萌也揉过，这父女俩在家都爱穿袜子，我也习惯了隔着袜子揉，揉得多了也就顺手了。”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冬梅，我明白的，你今年才25，和林峰刚结婚一年，小两口过日子，有矛盾、有难处，偶尔吵吵架都正常。我和你周哥也闹过，不过大多是他总爱自己扛事，不让我插手，非得让我歇着，我才跟他拌嘴的。”
季冬梅点点头，说起自己的事：“惠姐，其实我和林峰吵架，也多半是因为这些。就说去年吧，我24，他28，刚结婚没多久。有回我看见他自己洗飞行衬衣和白毛巾底袜，当时就火了，冲他嚷嚷：‘你娶了媳妇还自己洗这些，难道我永远是个小宝宝吗？’说着就把东西夺过来自己洗。我知道做饭颠锅他拿手，打扫卫生这种脏活他也抢着干，但洗衣服再让他来，那不成我欺负他了？所以当时才那么气。”
许惠听着，轻轻“嗯”了一声：“可你那样，是不是也有点伤人？毕竟林峰也是想让你轻松点。”
“我后来也琢磨过，”季冬梅叹了口气，“可过日子哪能这样呢？就像你和周哥，刚结婚第二年，也就是七年前的2013年，周哥刚30岁从陆航转业，我那会儿26，你们还没萌萌呢。他那时候也总一个人硬撑，估计是部队带出来的习惯。我当时也想冲他发火，可又觉得，他这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我发火反倒显得我不懂事。你看周哥现在，天天五点起床跑步，你不也没说啥嘛。”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呀，就是太怕林峰累着，有时候才控制不住脾气，还特别爱哭。现在总算想明白了，林峰是真把我当孩子宠，但我不能真把这当理所当然，也得学着帮他分担。他和周哥在一架直升机上搭档，本来就够辛苦的了。”
许惠揉着她穿着白毛巾底袜的脚，欣慰地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有时候咱们做媳妇的，总习惯站在自己角度想问题，没顾上老公的想法，才容易闹别扭。听我的，多跟林峰聊聊，看看彼此都需要啥。”她说着，又隔着袜子闻了闻，笑道：“你这脚丫子肯定洗得干干净净的，就算真有点味儿，姐姐也给你揉。别忘了，周哥把林峰当亲弟弟，我自然也把你当亲妹妹。”
都汇府李婷婷家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沙发上，映得几人身上的珊瑚绒睡衣格外柔软。李明雪抱着萌萌，两人穿着同款长款白底粉点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一样的粉红色毛圈袜，像一对温馨的大小玩偶。李婷婷和可可母女则穿着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配着白底碎花毛圈袜，依偎在另一侧，画面瞧着格外可爱。
李婷婷看着萌萌在李明雪怀里睡得香甜，像个小婴儿似的，忍不住笑道：“明雪，你看萌萌，都快成你女儿了，睡得这么沉。”
李明雪轻轻拍着萌萌的背，柔声说：“她刚才哭了两回，先是吐了弄脏睡衣，又被洗衣机吓得以为衣服被冲走了，我多抱会儿，让她踏实睡睡。”
“她都五岁了，总抱着该真把自己当奶娃娃啦，”李婷婷笑着说，“去年咱们仨在新小一班搭档，你也知道，她本应该上中班，就因为生病休了两个月，才再读一年小班，跟着咱们这批孩子慢慢升上去。别看她比同班孩子大一岁，可一点不娇气。那时候她就带着惠姐给她买的六层纱布毛巾去幼儿园，都是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要是真娇气，早让咱们帮忙了。这孩子心里有数，你别总把她当小不点似的放不开。”
李明雪怀里的萌萌动了动，她小心地调整了下姿势，犹豫着说：“婷婷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咱们俩还说啥该不该的，我虽说是班主任，论情分就跟亲姐姐一样，你尽管说，”李婷婷鼓励道。
李明雪抿了抿唇：“惠姐给萌萌准备了15条纯棉尿布，还教了我怎么包才舒服，说在家就让她放松些，不用穿小内裤。这事儿我没提前跟你说就应下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
“这有啥不合适的，”李婷婷打断她，“惠姐是萌萌的妈妈，她考虑得肯定周到。再说包尿布这事儿，你和顾涛结婚才一年，早晚也得学，现在有萌萌这个‘小模特’让你练练手，多好啊。她带来的那两个毛绒公主娃娃不也在小卧室吗？也能当练习的对象，而且萌萌听话，愿意让你给她换，这机会可不好得。”
李明雪轻轻掀起萌萌睡衣的裙摆，手指探进去摸了摸她的小屁股，尿布叠成包臀的形状，紧紧裹着，又软又干燥，稳稳地保护着睡衣不被弄脏。她心里踏实了些，点了点头。
“你看惠姐多细心，”李婷婷说，“可可在家我也常给她包尿布，在家嘛，就是要怎么舒服怎么来，孩子们都懂事，心里有数着呢。”
“婷婷姐，我明白了，”李明雪轻声说。
李婷婷看着她，又想起件事：“明雪，你这脾气呀，就是太敏感。以前有回你在教室偷偷哭，幸亏冬梅赶紧把萌萌带到备课室，不然让萌萌瞧见了，她肯定跟着害怕。我都没说你啥呢，你倒先红了眼眶，以后可得学着放宽心些。”
李明雪点点头：“婷婷姐，我都记着呢。”
李婷婷叹了口气，又提起往事：“去年秋季运动会彩排，你带孩子们练领操，那时候咱们搭档刚一个多月。除了萌萌特别听话，其他孩子难免皮一些。那周正好我负责保育，你和冬梅轮着带早晚班。那天我瞧见你在班里对着孩子们哭，一边哭一边说想让大家在运动会上表现好。其实我懂你的心思，但当着孩子面哭真不合适。好在后来运动会那天，孩子们表现得特别棒。萌萌还问我，明雪老师怎么哭了？我当时只能说，老师是太着急了，怕咱们小一班跟不上。以后可别这样了，孩子们看着会慌的。”
“嗯，我懂了，婷婷姐。”李明雪轻声应着。
怀里的萌萌咂了咂嘴，醒了过来，小手搂住李明雪的脖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明雪阿姨，我醒啦。”
李明雪笑着回亲她的脸蛋，柔声说：“醒啦？阿姨再抱你一会儿。”她摸了摸萌萌的嘴角，发现有点湿，便拿起旁边那条萌萌心爱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轻轻帮她擦着，“乖，擦擦嘴。”那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小婴儿擦口水。
萌萌摸了摸毛巾，小声说：“明雪阿姨，毛巾湿了。”
“没关系呀，”李明雪安抚道，“妈妈给你准备了两条呢，够换的。这条先凑合用，回头阿姨给你洗洗晾上。”
萌萌挺直小身子：“阿姨，我想自己洗，我都五岁了。”
李明雪轻轻按住她：“这次就让阿姨当回‘妈妈’，你当我的小模特好不好？不用自己洗毛巾袜子，就乖乖让阿姨抱着。”
萌萌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听明雪阿姨的，让你抱着。”
李明雪笑了，把毛巾塞回她手里，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弯下腰，隔着粉红色毛圈袜给萌萌揉起脚来：“阿姨给你揉揉小脚丫，不管多臭都给揉。你现在是奶娃娃，要是脚丫臭了，阿姨就给你洗袜子、洗脚，换干净的。”
萌萌一听要脱袜子，连忙说：“阿姨，我的袜子洗了就没的穿了，只能光脚丫子啦。”
一旁的可可立刻接话：“萌萌姐姐，咱俩脚一样大！妈妈给我买了好多袜子，她让我拿四双送给你。你就让明雪阿姨洗吧，我把给你的袜子也洗了，晾干了给你穿。”说着就噔噔噔跑到小卧室，很快抱来四双毛圈袜，分别是白底草莓、白底碎花、粉红公主和粉底可爱款，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萌萌姐姐，我留了四双，这四双给你。我帮你洗干净晾干，穿起来就不臭啦。”
萌萌看着那些漂亮的袜子，眼睛亮晶晶的：“可可你真好。”
可可笑得露出小牙：“咱们是好朋友呀。一会儿让明雪阿姨给你把脚洗干净，吹干了就能穿新袜子啦。”
惠山风景区的亭子里，风掠过树梢，带着几分凉意。周立伟和曹永新还在聊着，曹永新想起件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知道吗？去年2019年，你36，许惠32，萌萌4岁，我和你同岁，婷婷和许惠一般大，可可也和萌萌一样大。那段时间我忙着婷婷和可可入园的事，可别以为我啥都不知道，许惠在都汇府小学当音乐老师都十年了，那会儿碰上个人家，儿子五音不全，他妈妈居然把黑锅甩给许惠，跑到学校闹。婷婷都跟我说了，你倒好，愣是没跟我提一句。咱俩可是从实验高中就在一起，又一起从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当机长，这么铁的兄弟，你跟我还藏着掖着？”
周立伟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永新，那时候不是知道可可是五年前的15年9月3号出生，2019年正好要入园，你和婷婷正为这事儿犯愁嘛，我想着别给你添堵。说实话，当时我气得差点就把事儿捅到法院去了。那女的行为对许惠影响太大了，许惠手里有录像，学校会议室的监控还带收音，双证据在手，真上了法院，她少说也得赔二十多万。后来不知道你咋听说的，火急火燎跑过来压着我，拼死拼活劝我别走法律程序。”
“我能不劝你吗？”曹永新叹了口气，“真捅去法院，北方航空肯定支持，还能找最好的律师，索赔没问题。可你想过没有？那孩子是都汇府小学的在校生，背后是一整个家庭。一旦走了法律程序，说难听点，家校关系就僵了，师生间的信任也伤了，许惠往后在学校怎么待？就算她不想往上走，就想安安稳稳当老师评职称，这事儿传出去，舆情就能把人淹了，弄不好整个学校都得受影响。”
周立伟点头，语气里带着后怕：“是啊，那次真是多亏了你按住我。我当时就是心疼许惠，看她受委屈难受得不行，脑子一热就想硬刚。还好你劝住了，后来北方航空找了律师，把事情压在调解层面解决了，不然麻烦真的不堪设想。”
曹永新叹了口气：“立伟，说句不好听的，幸亏当时许惠也劝着你。去年萌萌才四岁，和可可一样还是幼儿园的孩子，万一这事儿波及到她，你想过后果吗？”
周立伟沉默片刻，点头道：“我当时也琢磨过。有人可能会觉得，我和许惠仗着跟婷婷、冬梅、明雪的关系，把萌萌塞进小一班。毕竟婷婷和许惠是大学同学，去年小一班就是婷婷、冬梅、明雪带，婷婷还是班主任；冬梅是林峰媳妇，林峰又是我同机的副驾驶；再加上婷婷是你媳妇，我和你是陆航老战友，转业后又一起进了北方航空……这层关系网摆着，难免有人多想。真要是闹起来，萌萌说不定真会被卷进去。”
“这次真是万幸，”曹永新接话，“许惠拦着你别冲动，其实我也有句直话想跟你说，你别往心里去。”
“你说就是。”周立伟道。
曹永新想了想，说：“打个比方，许惠是踏实过日子的姑娘，我家婷婷也是。婷婷夏天就爱穿花裙子，刚出月子那会儿，她胖了四五斤，说啥都不穿了。15年那会儿，我花八百块买了两条她念叨了好久却舍不得买的花裙子。她当时是都汇府幼儿园的在编教师，一个月工资六千多，不算低，但就是舍不得给自己花。那时候咱俩转业到航空都两年了，32岁，年薪五十万，买两条裙子不算啥。可她拿到裙子时，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不是因为裙子多贵，是因为那是我懂她的心思，给她买了她需要的。虽说那时候她还没瘦下来，穿裙子得选大一号，可那份高兴是藏不住的。”
周立伟听着，想起自家的事：“难怪许惠现在买衣服总爱选大一点的，她说生完萌萌后瘦了些，但还是比以前重了四五斤，不细看真看不出来。她爱美，去年幼儿园家长节目，我俩二重唱《祝福祖国》压轴，我特意给她买了红裙子、红高跟鞋，还有肉色连裤丝袜，她也是高兴得不行。后来我才明白，对她来说，那不光是件衣服，是生了萌萌后第一次登台，意义不一样。我呢，觉得上不上舞台没啥，在直升机上飞好每一趟就行，可她是音乐老师，舞台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所以啊，”曹永新点头，“当时许惠拦着你，我也劝着你，其实也是想保住你们登台的机会。真要是舆论闹起来，这机会怕是就没了。”
亭子里的长凳上，许惠让季冬梅轻轻枕在自己腿上，柔声说：“冬梅，这段时间委屈你和林峰了，一直让你们住在这里，没法回自己家。”
季冬梅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惠姐，别这么说，你和周哥肯定有你们的考虑。虽说于蕾。就是找人打我的那个前女友，已经判了重刑，我那时候伤得不算重，只是轻微伤，但毕竟是她花钱雇了四个人，一人给了五万，这事儿牵扯到买凶伤人，加上其他问题，她和她爸都进去了。”
她顿了顿，想起周立伟的叮嘱，又说：“出院那天，你和周哥反复劝我和林峰先别回家，就在你们家阁楼住下。周哥说，别看于蕾父女俩进去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爸以前是宏源集团的董事长，那是星城市供销社改的企业，盘根错节的，保不齐还有人惦记着。他还说，我是都汇府幼儿园的在编老师，林峰是他同机的副驾驶，咱们都是北方航空这个央企的人，人家说不定会把黑锅往我们身上扣，说什么国企飞行员和幼儿园老师，因为私人恩怨把地方龙头企业的人送进了监狱，很容易闹成公共舆论事件。这时候回去，就是撞枪口上。所以我们都懂，住在这儿是最稳妥的。”
许惠听着，手上揉着她穿白毛巾底袜的脚，动作更轻了：“你周哥是真拿林峰当亲弟弟，拿你当亲弟媳妇，早就不是单纯的上下级了。他把林峰当弟弟，我自然把你当亲妹妹。”
季冬梅眼里泛起些暖意，又带着点过意不去：“可我总觉得给你和周哥添了太多麻烦，连带着婷婷姐和明雪也跟着操心。萌萌还在婷婷姐家，她自己也有可可要照顾，虽说有明雪帮忙，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我真挺想萌萌的。”
“这有啥麻烦的，”许惠笑着说，“等下山，咱们就去婷婷家接萌萌。正好永新也在，到时候把婷婷和明雪都接到咱家，让你周哥和林峰下厨，咱们好好吃顿热乎饭。你呀，先乖乖歇着，我再给你揉揉脚。”她说着，又隔着袜子闻了闻，笑了，“是有点淡淡的汗味，不过姐姐不嫌，谁让你是我亲妹妹呢。”
季冬梅有点不好意思：“惠姐，我是汗脚……”
“汗脚咋了，”许惠手上没停，“你都是我妹妹了，还说这些干啥。”
亭子里，圆桌旁的周立伟、曹永新和林峰还在低声交谈，长凳这边，许惠依旧轻轻揉着季冬梅的脚，像对亲妹妹一样细心。而远在都汇府的李婷婷家，李婷婷和李明雪正看着可可和萌萌安静地照顾着小花和毛毛两个毛绒公主娃娃，小姑娘们轻声细语的，格外认真。
虽说隔着一段距离，但身处同一个区、同一个城市的两拨人，此刻心里仿佛拧成了一股绳，带着彼此的牵挂，默默积蓄着力量，准备一起面对那些还没散去的挑战。风穿过亭子，掠过城市的楼宇，把这份无声的默契悄悄传递着，透着一股踏实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