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搏动不仅撞击着她的掌心,更像是一把实体的小锤,精准地敲在视野正中央那块半透明面板的每一个像素点上。
咚、咚、咚。
如果不做这个实验,林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被这个名为“系统”的东西蒙在鼓里。
她屏住呼吸,在脑海那个刚解锁的【最高权限控制台】里,对着那行写着“系统待机”的虚拟开关,狠狠拉了下去。
【指令接收:强制休眠。】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环境音消失,而是怀里这个男人的生理机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傅沉砚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僵硬如铁,原本温热起伏的胸膛在那一秒彻底停止了扩张,就连那双漆黑眸子里的光亮,也像断电的屏幕一样骤然黯淡。
他没法呼吸了。
这哪里是什么宿主与系统的共生,这分明是他在拿自己的命给这破程序当服务器!
“取消!立刻取消!”林熙吓得头皮发麻,甚至顾不上还是意念交流,直接喊出了声。
【指令撤回。重启中……】
随着这行字跳出,傅沉砚猛地抽了一大口气,像是溺水得救的人,喉结剧烈滚动,那种令人窒息的僵硬感才从他肌肉里缓缓退去。
他低下头,眼神里除了刚缓过来的生理性红血丝,还有一丝被拆穿后的错愕与狼狈。
还没等林熙开口质问这自杀式的供能逻辑,一阵尖锐到几乎能刺穿耳膜的高频噪音突然撕裂了空气。
滋——!
这声音不在听力的一般频段,却像钢针一样直扎脑仁。
林熙下意识捂住耳朵,却发现傅沉砚的反应比她剧烈百倍。
他瞳孔瞬间涣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刚才还强有力的臂膀此刻却在不住地颤抖。
阴影里,那个原本应该趁乱逃跑的Dr.宋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录音笔的银色金属棒,脸上挂着孤注一掷的狰狞笑容,大拇指死死按在频率调节键上。
“傅总,十年前火场里木头爆裂的声音,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好听?”
心理诱导加上针对性的声波刺激,这是要把傅沉砚那个已经在崩溃边缘的PTSD直接引爆。
傅沉砚的呼吸开始急促,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似乎又把他拖回了那场大火。
“闭嘴!”林熙咬牙,想要冲过去抢夺仪器,却被傅沉砚死死扣住手腕。
他在极度痛苦中本能地不想让她离开半步。
既然走不开,那就直接连线。
林熙闭上眼,调动那个刚热乎的“心意相通”功能。
如果在以前,这只是个查看好感度的鸡肋,但现在,这是一条双向的数据高速公路。
她没有说什么“加油”“挺住”之类的废话,而是将自己此刻极其冷静、甚至带着点杀气的脑电波,毫不保留地反向灌输进傅沉砚那片混乱的识海里。
【听着,这里没有火。只有那个等着挨揍的秃顶庸医。】
这股清冷的意识流像是一桶冰水,哗啦一声浇在了傅沉砚即将失控的神经元上。
傅沉砚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那个刚才还在这玩声波攻击的Dr.宋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便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就被大量的池水给堵了回去。
傅沉砚单手掐着Dr.宋的脖子,连人带那个该死的音频发生器,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按进了旁边的景观水池里。
咕噜噜的气泡伴随着电流短路的蓝光在水底炸开。
“咳咳……救命……这是妖术!”Dr.宋挣扎着把头探出水面,虽然狼狈,但那张嘴依然在疯狂输出。
他看着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安保和尚未散尽的宾客,大声吼道:“大家看到了吗!刚才那是集体催眠!林熙身上有非法的神经控制芯片!这是曼德拉效应的实地实验!”
不得不说,这老狐狸心理素质极强,这种时候还能倒打一耙。
周围原本就惊魂未定的宾客们,看着刚才那一幕幕超自然的反应,眼神真的开始动摇了。
毕竟,科学解释不了刚才的“神迹”,但阴谋论可以。
林熙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旁边侍应生托盘里的一杯红酒。
“神经控制?”她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在手里晃了晃,“宋博士,你的科学素养如果都用在编故事上,那确实挺屈才的。”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发力。
那只昂贵的水晶高脚杯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了大厅侧墙上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消防感应器玻璃罩。
“哗啦——”
玻璃碎裂,紧接着是高压喷淋头被激发的嘶鸣。
漫天的水雾瞬间笼罩了半个露台,在这如同暴雨般的环境下,所有电子设备的指示灯都显得格外刺眼。
“看清楚了吗?”林熙抬手一指。
在水幕的折射下,Dr.宋那个一直被刻意遮挡的右耳后方,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微型接收器正在遇水短路,疯狂闪烁着红光。
“这就是所谓的‘独立专家’?”林熙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嘲讽,“如果我没看错,这型号是市面上最新的远程话术接收器吧?刚才乔美云女士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都通过这个小玩意儿,实时同步到了你的大脑皮层?”
全场哗然。这哪里是什么心理学权威,分明就是个人形复读机。
几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了浑身湿透的Dr.宋。
就在被拖过转角的一瞬间,Dr.宋似乎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他猛地扭过头,对着傅沉砚和林熙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一串毫无逻辑的数字:
“北纬30度,归墟岛A7区!那个疯女人留下的东西就在那!你们谁也逃不掉——”
【滴——警告!】
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系统面板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这回没有任何机械音的过渡,那个属于傅沉砚声线的少年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直接在林熙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归墟岛”信标被激活。】
【主线任务更迭:宿主剩余生命值已与傅沉砚“记忆解锁进度”强制挂钩。
当前进度:15%。】
林熙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
傅沉砚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声警告,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听到噪音时还要凝重。
他无视了周围正在处理现场的安保人员,也不管自己那身还在滴水的高定西装,直接伸手扣住了林熙的手指。
那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凭空消失。
“跟我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拉着林熙径直穿过混乱的宴会厅侧门,朝着庄园深处那座常年上锁的阴森祠堂走去。
林熙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挺拔却透着一丝决绝的背影,那个所谓的“归墟岛”,还有傅沉砚至今未曾提及的童年,恐怕都藏在那扇即将被推开的厚重木门之后。
只是她没想到,有些真相的重量,远比那半吨重的水晶吊灯更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