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背包里的那套“战袍”,是一袭墨绿色的高定旗袍。
面料不知是什么黑科技合成的,在化妆镜前看着是哑光暗沉的死寂,可一旦走到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下,就像流动的翡翠河,每一道褶皱都泛着令人心惊的幽光。
“这哪是衣服,这是裹尸布吧。”林熙对着镜子调整领口的盘扣,那扣子紧得勒住了颈动脉,每吞咽一次口水都能感觉到一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脑海里的少年音没有接茬,只是冰冷地报时:【倒计时三十分钟。
请宿主尽快前往舞台中央,完成‘自爆’任务。】
林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的空气比充满香氛的室内要冷冽得多。
她刚转过拐角,就差点撞上一位端着托盘的老者。
“少奶奶,小心脚下。”老管家钟叔稳稳地托住托盘里的热茶,眼神慈祥得有些过分。
林熙认得他,傅家上下唯一一个敢在傅沉砚发火时递外套的老人。
她理了理裙摆,正要客套两句错身离开,钟叔却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少爷今天心情不错。十年了,老头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在生日这天愿意把那个保险柜打开。”
林熙脚步一顿:“保险柜?”
“是啊。”钟叔目光悠远,看着宴会厅虚掩的大门透出的光亮,“十年前那场大火,少爷拼了半条命也就抢出来一本烧焦的画册。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人修复,也一直在等一个能让‘枯木生香’的人。少奶奶,您那天的屏风修复……让少爷看到了活路。”
林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十年前?大火?画册?
她在原先的世界里过劳死之前,接手的最后一单委托,正是一本不知名收藏家送来的、严重碳化的匿名画册。
那时候她对着残卷熬了三个通宵,刚修补完第一页的落款,人就没了。
难道——
没等她细想,宴会厅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麦克风啸叫声,打断了所有的思绪。
“各位,今天的生日宴,我有份特别的礼物要送给我的好儿子。”
乔美云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炸开,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
林熙走进宴会厅时,正好看到主舞台巨大的LED屏幕闪烁了两下,原本播放着的傅氏集团宣传片瞬间黑屏,紧接着,一张巨大的双螺旋DNA比对图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红色的“不匹配”三个大字,像鲜血淋漓的封条,触目惊心。
人群瞬间哗然。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门口的林熙。
那些眼神里有嘲讽、有惊愕,更多的是看豪门丑闻的兴奋。
“大家看清楚了。”乔美云站在台侧,手里捏着那是份被烧毁了边角的原件复印版,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林熙’小姐,虽然长着一张林家的脸,但她的基因序列与林家夫妇完全没有亲缘关系!更可笑的是……”
她一挥手,屏幕画面切换。
左边是原主那惨不忍睹的挂科成绩单,右边是林熙修复屏风时精密的化学方程式草稿。
“一个连初中化学都考不及格的蠢货,一夜之间变成了文物修复大师?”乔美云冷笑,“这根本不是医学奇迹,这是敌对势力安插进来的商业间谍!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台下的Dr.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适时地补刀:“从心理学角度分析,现在的‘林熙’在应对压力时的微表情、瞳孔缩放频率,与原主三年前的档案完全不符。这属于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伪装。”
“滴——”
林熙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随着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彻底断裂。
胸口那股熟悉的绞痛感如潮水般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这是系统的最后通牒,也是抹杀程序的预演。
【警告!身份暴露风险已达临界值!】
【请立刻执行终极任务:向全场坦白穿越者身份!】
【倒计时:十、九、八……】
脑子里的少年音在嘶吼,带着一种绝望的破音。
林熙死死咬着舌尖,利用痛感强迫自己保持站立。
她看着台下那些扭曲的面孔,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承认自己是穿越者?在这个唯物主义的世界里?
这不仅仅是社死,这是会被抓进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切片!
但不说,系统就会让她的心脏真的停止跳动。
横竖都是死。
林熙闭了闭眼,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那支麦克风。
每走一步,心脏的剧痛就加深一分,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墨绿色的旗袍上,洇出一小片深痕。
“其实,我……”她握住冰凉的麦克风支架,声音沙哑。
就在这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从斜后方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发顶。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感,硬生生地将她到了嘴边的“我是穿越者”五个字给按了回去。
傅沉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在这满场针对林熙的恶意中,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这就是你要说的‘礼物’?”傅沉砚甚至没有看一眼大屏幕上的DNA图谱,目光淡漠地扫过乔美云。
他单手插进西装内袋,动作慢条斯理,却让全场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瞬。
随后,他掏出了一张泛黄的、边角已经磨损严重的纸片,随手扔在面前的讲台上。
通过高清摄像头的捕捉,纸片上的内容清晰地投射在大屏幕上,直接覆盖了那张DNA图谱。
那是一份签署日期在二十年前的《私密领养协议》。
“林熙确实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傅沉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低沉、冷静,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嚣张,“因为早在她三岁那年,被林家秘密调包领养的时候,我就在场。”
全场死寂。
连乔美云都愣住了,这份协议连她都不知道!
傅沉砚的大手顺着林熙的发顶滑下,落在她的后颈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皮肤,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我找回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林家大小姐。”他微微低头,视线与林熙震惊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我要的,一直就是这个灵魂。不管她叫什么,不管她是谁。”
这是谎言。
林熙很清楚,这是傅沉砚为了保住她的“合法性”,临时编造的最完美的谎言。
但这一刻,她透过傅沉砚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竟然读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深情——不像是演的。
乔美云看着风向瞬间逆转,原本用来置人于死地的证据反而成了儿子“情深义重”的注脚,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扭曲。
她死死盯着台上那对仿佛被聚光灯焊死的璧人,
既然毁不掉名声,那就毁掉人。
乔美云的手悄悄伸进手包,按下了那个红色的遥控按钮。
宴会厅穹顶之上,那盏重达半吨、垂挂着数千颗水晶的巨型吊灯,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
与此同时,林熙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乱码。
【错误!逻辑冲突!
检测到高维能量干涉……音频同步率100%……】
那一直存在于她识海里的、青涩的少年音,在这个瞬间,竟然与身边这个成年男人的声音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再是冰冷的机械播报,而是一声撕心裂肺的、跨越了时间和维度的暴喝:
“林熙!往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