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并未如预想般驶入各种狗血伦理剧的高发地——医院或灵堂,而是拐进了一处隐秘性极高的茶室。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瓦上,听得人心烦意乱。
林熙刚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浓郁的沉香味道便扑面而来,但这味道并不能压住屋内那个女人身上凛冽的气场。
乔美云,傅沉砚的生母,常年旅居海外的铁娘子。
林熙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脑内的小剧场已经开始排练应对“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十几种台词。
然而,这位保养得宜的贵妇并没有按照剧本出牌。
她仅仅是用那双与傅沉砚如出一辙的丹凤眼上下扫视了林熙一圈,随后将一只做工考究的牛皮纸袋推到了桌面上。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豪门恩怨的废料。”乔美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薄荷茶,她优雅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傅广生那个蠢货,连赝品都烧不对路子。这是真正的《百鸟朝凤》微缩结构图,三十年前我找瑞士钟表匠人绘制的。”
林熙一怔,手指触碰到纸袋边缘粗砺的纹理,真实的触感让她迅速从防御状态切换回工作模式。
“为什么帮我?”她没有急着打开。
“帮你?我是为了傅家的脸面。”乔美云冷笑一声,放下茶盏时磕出清脆的响声,“另外,那扇屏风里嵌了一枚机械振动子,原本是为了防盗设计的。真正的‘活髓木’不仅会出油,对特定频率的生物声波还会有共振反应。简单的说,那是活的。”
林熙瞳孔微缩,这个信息太关键了。她迅速将图纸扫入系统数据库。
【滴——数据录入成功。关键线索更新:特定频率共振。】
从茶室出来,林熙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老宅废墟。
既然手里有了底牌,那就得把戏做全套。
此时的老宅已经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但依然挡不住在那探头探脑的“有心人”。
林熙特意要了一条黑色的丝绸布带,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双眼蒙得严严实实。
“她在干什么?装瞎子阿炳吗?”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林熙充耳不闻。
视觉被遮蔽后,嗅觉和听觉反而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焦糊的木炭味、湿冷的泥土腥气,以及尚未散去的酸性腐蚀剂味道,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化学全景图。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残骸上,系统的波长探测如同一张细密的网铺散开来。
“这块,缺了榫卯结构的连接点。”林熙蹲下身,手指在一块焦黑的木头上摸索,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眼线听清,“断口平整,这是被锯断的,不是烧断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这哪里是意外失火,分明是分尸现场。有人把屏风大卸八块后,才泼的酸。”
这番“盲鉴”如同在油锅里滴了一滴水,迅速在傅家的情报网里炸开。
两个小时后,林熙的私人修复工作室。
她当着那个名为助手、实为傅广生眼线的实习生小张的面,煞有介事地调配着那所谓的“回春修复液”。
试管里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荧光蓝。
“师姐,这真的能行吗?”小张举着手机,假装在回消息,摄像头却死死对准了操作台。
“当然。”林熙将一滴催化剂滴入烧杯,液体瞬间沸腾,冒出一股青烟,“这可是古法秘方。真正的活髓木遇到这药水,会瞬间吸收并转为翠绿色,那是生机恢复的标志。但如果是普通木头或者胶水合成的……”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见小张紧张吞咽的喉结,“那就毫无反应。”
实际上,她在里面加了大剂量的显色酚酞和特殊的工业胶水反应剂。
只要碰到傅广生那个假屏风里的强力胶,这药水就会立刻变成令人发指的深绿色——那是化学反应的尸斑,绝不是什么生机。
这是一个逻辑陷阱。
傅广生做贼心虚,只要看到药水变绿,就会误以为林熙真的有本事让假货“起死回生”,或者以为自己偷换出来的根本就是个次品。
就在这时,放在操作台旁的平板电脑震动了一下。
是傅沉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卫星云图和简短的一行字:
「鱼咬钩了。目标在移动,城南冷链港口,恒温箱编号779。」
林熙挑了挑眉,拿起手边的冰美式猛灌了一口。
那股苦涩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冲淡了连轴转的疲惫。
傅总的效率果然惊人,哪怕是“金包浆”这么一点微末的油脂线索,都能被他顺藤摸瓜查到底裤。
入夜,暴雨初歇。
工作室的窗户没关严,风吹得百叶窗哗啦作响。
林熙趴在桌上似乎已经睡熟,呼吸均匀绵长。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撬开了门锁。
来人正是那位“雷大师”,显然白天林熙的“化学实验”把傅广生吓得不轻,连夜派人来销毁证据。
雷大师蹑手蹑脚地摸到操作台前,那个装着蓝色药水的玻璃瓶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刚伸出手握住瓶身,林熙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欢快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非法入侵。
宿主兑换的‘气味追踪标记(强力版)’已自动触发。】
【扣除生命值50点。
效果:沾染者将在紫外线下呈现高亮荧光色,且持续散发只有追踪犬能闻到的‘特殊香气’,有效期48小时。】
雷大师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行走的霓虹灯。
他得手后迅速撤离,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黑暗中,原本“熟睡”的林熙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她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咔嚓咬碎。
“系统,帮我把这段监控存好,这可是股东大会上的开胃菜。”
距离最后的摊牌只剩不到十二小时。
傅广生以为他毁了药水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道那瓶药水本来就是用来钓鱼的饵。
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在那瓶蓝色的液体里。
林熙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远处傅氏大楼璀璨的灯火。
明天,那个富丽堂皇的会议室里,将会上演一出名为“自作聪明”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