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了傅沉砚的袖口,指尖因为刚才的酸碱操作还有些发白,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视频里那个拿着笔的少年,是你?”
她问得直接,心脏却在胸腔里打着鼓。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那种绝望中带着狠戾的运笔方式,像极了她前世在无数个熬大夜的凌晨,对着废稿发泄时的模样。
傅沉砚停下脚步,侧过身。
走廊惨白的顶灯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沉沉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深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瓷器。
“林熙。”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前特有的沙哑,“我有三个小时的跨洋会议,接下来一周在纽约处理并购案。”
答非所问。
典型的资本家话术,用行程表来回避核心矛盾。
林熙刚想翻个白眼吐槽这男人属蚌壳的,掌心里突然被塞进了一样冰凉硬挺的东西。
是一枚黄铜钥匙。
造型古朴,齿痕复杂,握柄处磨得锃亮,显然被人经常摩挲,上面用瘦金体刻着两个极小的字——“灵犀”。
林熙瞳孔猛地一缩。
“灵犀”是她前世在古玩修复圈的代号,这男人怎么会有刻着这两个字的钥匙?
“我的书房,没有这把钥匙谁都进不去。”傅沉砚看着她惊愕的表情,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你一直想要的‘鸣沙’矿物颜料配方,就在书桌左手边第三个抽屉里。算是你刚才替我保住傅家名声的……加班费。”
说完,他根本不给林熙追问的机会,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林助理在那边已经急得快要原地起飞了,见老板终于肯挪窝,连忙按开电梯门。
随着电梯门合上,那道冷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林熙捏着那把钥匙,掌心微微出汗。
鸣沙颜料,那是失传已久的敦煌壁画专用色,市面上连残渣都被炒到了天价。
这男人用这东西当饵,简直是在钓鱼执法。
但这钩,她不得不咬。
半小时后,傅家庄园顶层。
这还是林熙第一次踏足傅沉砚的私人领地。
传说中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先验DNA的禁区。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极其顺滑的“咔哒”声。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书房大得离谱,四面墙壁都是通顶的紫檀木书架,密密麻麻的精装书像是在列阵。
没有多余的装饰,冷硬、肃杀,和傅沉砚这个人的画风如出一辙。
林熙刚迈过门槛,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像抽了风一样开始狂叫。
【滋——滋滋——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前世遗物高能反应!
能量源发生剧烈共振!
系统面板正在重启……】
林熙被这突如其来的电流音震得脑仁疼,眼前那个原本高冷的系统界面此刻布满了雪花点,像极了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
前世遗物?
这里是傅沉砚的书房,怎么会有她的东西?
“系统,别装死,方位在哪?”林熙在脑海里喝道。
系统显然还在晕眩状态,好半天才在视网膜上投射出一个颤颤巍巍的红色箭头,直指书房最深处的那排书架。
林熙顺着箭头走过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关于近代美术史的孤本。
她眯起眼,那双能“望气”的眸子在书架上扫过。
在常人眼里,这就是一堵普通的书墙。
但在林熙眼中,书架原本流畅的木纹理气韵,在中间这块区域出现了一丝极其违和的断裂。
就像是完美的拼图被人强行换了一块。
“机关。”林熙笃定地低语。
作为顶级修复师,她这辈子拆过的鲁班锁比别人吃过的米还多。
这种程度的障眼法,在她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她的手指在书架侧面的浮雕花纹上轻轻游走。
这浮雕刻的是“岁寒三友”。松、竹、梅。
如果是傅沉砚那种强迫症晚期,机关一定符合某种逻辑。
林熙的手指略过傲慢的寒梅,略过挺拔的青竹,最终停在了那棵老松的一截枯枝上。
“松柏之姿,经霜不凋。”
她指尖发力,将那截看似装饰的枯枝向左逆时针旋转了三圈,紧接着,又在下方竹节处极其隐蔽的凹槽里按了两下。
咔嚓——轰隆。
那种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听起来格外惊心动魄。
原本严丝合缝的书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机械暗格。
林熙屏住呼吸,想象中的金条、商业机密或者什么不可告人的黑账本并没有出现。
暗格里铺着柔软的防潮天鹅绒,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线装册子。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甚至有些卷曲,但每一本都被人用顶级的博物馆级防腐胶膜细心封存,仿佛供奉着稀世珍宝。
林熙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第一页的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头顶。
那是一张随手的速写草稿。
画的是一只断了翅膀却依然在风暴中振翅的鹰。
线条狂放不羁,墨点飞溅,透着一股子要把纸张撕碎的张力。
这是她的画。
准确地说,这是她前世过劳猝死那一晚,倒在工作台上时,手边还未完成的最后一幅底稿!
她死后,工作室被查封,所有作品流落黑市不知所踪。
她一直以为这些草稿早就被当成废纸扔进了垃圾堆。
可现在,它们却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被这个看似冷血无情的资本家,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在只有他自己能触碰的暗格里。
林熙的手指有些发抖,她快速翻动下面的册子。
一本、两本、三本……
全都是。
有些甚至是她在餐巾纸上随手涂鸦的构思,有些是她因为不满意而揉成一团扔掉的废稿。
那些被她揉皱的纸张,竟然被人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展平、修复、装裱。
在这一堆草稿的最下方,压着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那是傅沉砚的私人笔记。
林熙深吸一口气,翻开扉页。
那是傅沉砚刚劲有力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刻骨铭心:
「202X年,雨。她消失在那个雨夜,我留住了她所有的“命”。」
【滴!】
【系统恢复连接。
检测到情感能量爆发,攻略目标傅沉砚【亲密信用分】异常跳涨+5000!
当前状态:???
(数据溢出)】
林熙僵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以为这是一场必须时刻演戏的豪门求生局,她以为傅沉砚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却原来,在这个冷面阎王的私域里,她才是那个被供奉的神明。
“所有的命……”林熙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那行字,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嗓子眼。
就在她准备翻开第二页,看看这个闷骚男人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时——
“叩、叩。”
两声极轻、极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如同惊雷。
林熙的手猛地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夫人,”门外传来了管家低沉且恭敬的声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老太太来了,说是有急事,请您立刻下楼。”
林熙眼神一凛,迅速将笔记和画稿塞回暗格,反手转动机关复位。
老太太?
那个常年在佛堂吃斋念佛,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是傅家真正定海神针的老祖宗?
傅沉砚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
这哪里是有急事,这分明是掐着点来“抓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