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账。”
陈松柏那双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正在发生剧烈化学反应的画面,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傅家的‘鬼仓’……传闻中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的海外私库。这画里的十八个纤夫,每一个拉纤的姿势、肌肉绷紧的角度,对应的都是一道密码锁的罗盘刻度。”
林熙闻言,眉梢微挑。
好家伙,把藏宝图画进风景画里,这傅家的老祖宗是搞谍战出身的吧?
她没空感慨古人的智慧,因为脑海里的系统正在疯狂刷屏:【检测到高维数据流,正在协助宿主进行三维建模……】
林熙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将刚刚显影的那些血色线条与陈老口中的“纤夫姿势”进行重组。
屏幕上,原本平面的线条瞬间立体化,构建出了一个复杂的全球资金流向模型。
就在这时,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被人暴力撞开。
“住手!谁给你们的胆子损毁家族信物!”
一声怒喝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涌入。
傅山穿着一身唐装,身后跟着七八个虎背熊腰的保镖,满脸横肉都在抖动,活像是一尊发怒的弥勒佛。
他眼神贪婪又凶狠地盯着那张此时变得狰狞可怖的画卷,大手一挥:“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女人给我抓起来!这可是国宝,竟然敢泼强酸,这是犯罪!”
这是打算贼喊捉贼了?
林熙冷眼看着这群逼近的打手,心里不仅没慌,反而有点想笑。
这老东西来得倒是比曹操还快,看来刚才直播信号切断前,他就已经在路上了。
傅沉砚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将林熙往身后一拨,高大的身躯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挡住了所有的恶意。
“谁敢动。”
仅仅三个字,声调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凛冽威压。
那几个保镖脚下一顿,面面相觑,竟然真的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林熙站在男人背后,鼻尖满是他身上好闻的冷杉味。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手指在平板上最后一点——“投屏”。
实验室那块占据整面墙的4K巨幕瞬间亮起。
红色的资金流线如血管般在世界地图上蔓延,最终汇聚成几条粗壮的主动脉。
“傅三叔,您来得正好。”林熙从傅沉砚身后探出头,晃了晃手里的触控笔,“刚刚陈老说这是‘家族账本’,我本来还不信。但这数据一跑出来,怎么有一半的资金流向,都流进了您在开曼群岛的那个私人信托账户里?”
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账户代号旁,赫然标注着“傅山”二字。
全场死寂。
连门外那些还没散干净、正举着长枪短炮往里偷拍的狗仔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豪门恩怨,这分明是大型分赃不均现场曝光!
傅山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他指着林熙的手都在哆嗦:“你……你这是伪造!含血喷人!”
【叮!即时任务发布:在傅山面前亲手补齐画卷最后一笔。】
【任务奖励:S级线索——母亲死因真相视频。】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宿主一项五感,时效24小时。】
林熙眼神一凝。
最后一笔?
她迅速扫视画卷。
在那片血色图腾的中心,也是整个资金链条的“心脏”位置,确实有一处极小的断点。
那里原本是画中纤夫脚下的一块碎石。
“是不是伪造,画会说话。”
林熙根本不理会傅山的叫嚣,她忽然侧身,从工具台上抓起那支沾满了特制显影剂的狼毫笔。
“拦住她!快拦住她!”傅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嘶力竭地吼道,“她在销毁证据!”
这一次,保镖们顾不得傅沉砚的威慑,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找死。”傅沉砚眸光骤冷,抬腿便是一记狠厉的侧踢,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保镖踹得倒飞出去,撞倒了一排试剂架。
玻璃碎裂声清脆悦耳。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林熙的手腕稳如磐石。
无论周遭如何喧嚣,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缺口。
吸气、悬腕、落笔。
笔尖精准地落在那个断点上,力透纸背。
滋啦——
最后一滴药剂渗入,仿佛接通了某种古老的电路。
画卷上的血色线条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亮光,紧接着,那原本模糊不清的中心区域,一行行细如蚊讷的微雕文字浮现出来。
这不仅仅是账本,这是一份罪己诏,也是一份死亡名单。
“……大光三十年秋,傅山勾结外邦,私运青铜器三件,为掩人耳目,构陷修复师林氏私换文物……”
林熙的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行刚刚显现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傅山那张老脸上。
“闭嘴!给我闭嘴!”傅山彻底疯了。
当年的秘密被如此赤裸地摊开在阳光下,他顾不得什么体面,抓起旁边的一把美工刀就朝画卷扑去,“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想毁了这幅画。
可惜,他在傅沉砚面前,也就是个战五渣。
傅沉砚甚至没用手,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刀锋,随后长腿一扫,直接踢在傅山的膝窝处。
“喀嚓”一声脆响。
傅山惨叫着跪倒在地,还没等他挣扎,傅沉砚已经单手按住他的后颈,将那张满是冷汗的脸狠狠按在了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那张脸,正对着那行揭露他罪行的血字。
“好好看着。”傅沉砚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看清楚,你是怎么把傅家的百年基业,变成你那个烂账本的。”
闪光灯疯狂闪烁。
门外的媒体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动快门。
傅家元老当众行凶被家主制服,涉嫌走私文物和构陷人命——明天的头条,怕是要让服务器瘫痪。
傅沉砚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目光扫过镜头,最后落在身旁的林熙身上。
“从今天起,”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沉稳有力,“林熙不仅是傅氏首席修复师,更是这笔被追回的海外资产,唯一的合法代理人。”
全场哗然。
这相当于把傅家的半壁江山,直接塞到了这个原本被视为“弃妇”的女人手里!
林熙却仿佛没听见这惊天的宣布。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系统的奖励到账了。
一段像素模糊的老旧视频在她脑海中自动播放。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天,光线昏暗的画室里。
她的母亲正伏案痛哭,而在母亲身后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少年手里拿着笔,正在那一幅《寒江雪渡图》的底稿上,一笔一笔地勾勒着那些注定要被隐藏的血色线条。
虽然只是个背影,看不清脸。
但那拿笔时微微向内扣的手势,那习惯性紧绷的肩颈线条,还有那股子即便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的孤绝与清冷……
林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身边这个刚刚宣布将亿万身家托付给她的男人。
傅沉砚正低头看她,眸色深沉如海,却唯独没有一丝意外。
那个少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