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被这一声低沉的质问激得耳膜发痒,想反驳,可那股因为透支精神力而引发的眩晕感正如海啸般拍打着天灵盖。
【生命值余额不足警告:70小时...69小时...】
【检测到高纯度能量源接触,正在极速回血中。】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像老旧的收银机一样响个不停。
她现在的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全靠腰后的大理石台面和身前这具硬邦邦的人形充电宝支撑。
解释个屁。保命要紧。
林熙索性眼一闭,卸掉全身力气,顺势将额头抵在了傅沉砚挺括的西装肩头。
在那群恨不得把镜头怼进毛孔里的媒体看来,这是那个清冷孤傲的修复大师在向丈夫示弱撒娇,是豪门恩爱的铁证。
只有林熙自己知道,她这是在借位躲避镜头。
要是让高清摄像机拍到她此刻翻白眼、冷汗把妆都快融了的狼狈样,明天早上的头条绝对比“假画风波”还精彩。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凛冽的冷杉味,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
“别动,”林熙的声音闷在他的衣领里,虚弱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让我靠一会儿,腿麻。”
傅沉砚原本扣在她腰侧的手指骤然僵了一下。
他的耳边,那个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音正在欢快地播报:【宿主主动寻求肢体依恋,依赖值判定S级。】
呵,嘴硬心软的女人。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作是因为腿麻。
傅沉砚眸底那点压抑的戾气莫名散了几分,他微微侧身,宽阔的背影彻底挡住了那几台还在不死心往这边探头探脑的长焦镜头,用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将怀里的人圈在阴影里。
“傅总!”
安保主管气喘吁吁地从侧门冲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银色手包,那是宋雅助理刚才逃跑时丢下的,“人扣下了,在B通道,但是……”
主管面露难色,摊开掌心。
一枚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的高精密移动硬盘躺在那里,外壳扭曲,连接口更是被暴力折断。
“她想把这东西冲进马桶,被我们截下来时已经在墙角砸了五六下。”
还没等傅沉砚开口,原本还在装死的林熙突然动了。
她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种因为低血糖而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她从傅沉砚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那枚硬盘上扫过。
不需要系统提示,常年修复古画练就的“微观眼”让她瞬间捕捉到了违和感。
“假的。”林熙撑着操作台勉强站直,指尖在那块变形的金属外壳上一划,“这种军工级的防摔硬盘,外壳用的是航空铝镁合金。如果是撞击墙角造成的损毁,受力点应该是内凹的放射状纹路。但你看这里——”
她指着接口处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金属拉丝纹理平行的划痕。
“这是用平口螺丝刀从内部反向撬开的痕迹。里面的存储芯片早就被摘了,这不过是个用来拖延时间的空壳。”
宋雅那个助理看着咋咋呼呼,心思倒是比她主子还要深几分。
傅沉砚脸色骤沉,对着耳麦冷冷下令:“封锁整栋楼。所有的通风管道、排水口、垃圾转运通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与此同时,他修长的手指在监控操作台上飞快滑动,调出了两分钟前直播结束瞬间的画面。
屏幕上,严厉正被两个彪形大汉架着往外拖。
就在经过操作台侧面的一瞬间,这个老狐狸的脚后跟极其隐蔽地往后磕了一下,似乎是踉跄,又像是……踢什么东西。
“停。”傅沉砚按下暂停键,画面放大。
严厉的皮鞋后跟,精准地将一个黑色的微小物体,踢进了防静电地板的一条极窄的缝隙里。
那是为了铺设恒温恒湿设备线路特意预留的检修缝。
林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脚下。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极细的长柄镊子——那是平时用来夹取霉菌孢子的工具。
她蹲下身,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刚还虚弱得要晕倒的人。
镊子尖端探入那道不足五毫米的缝隙,轻轻一绞,再稳稳提起。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外层裹着厚厚一层暗红色蜂蜡的芯片被夹了出来。
用蜡封是为了防水防磁,这种老派却有效的手段,确实是严厉那种老古董的风格。
【叮!检测到关键证物回收。】
【恭喜宿主获得剧情奖励:母亲遗物线索——“鸣沙”颜料配方残页。】
系统的奖励提示音刚落,林熙还没来得及高兴,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
“呜——呜——呜——”
凄厉的消防警报声瞬间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将整个实验室映得像个光怪陆离的鬼片现场。
“快跑!灭火系统启动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这种顶级实验室配备的不是普通水喷淋,而是为了保护文物特设的高压细水雾系统。
但对于毫无防护的人和那幅刚刚修复好、还未固色的古画来说,这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傅沉砚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第一滴水雾喷出喷头的瞬间,他猛地扯下身上的高定西装外套,双臂展开,像展翅的鹰隼一般,将林熙连同那幅《寒江雪渡图》劈头盖脸地罩了进去。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带着体温的干燥中。
林熙被他死死按在胸口,耳边是外面高压水雾冲击地面的恐怖嘶嘶声,还有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但在那件西装彻底遮蔽视线的最后那一秒,借着刺目的红色警报闪光,林熙惊恐地看到——
在那张原本空无一物的修复台角落,不知何时凭空多出了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纸页边缘甚至还带着被火燎过的焦痕,上面的字迹狂草而凌厉,那是她曾在无数次梦魇中见过的、属于母亲的亲笔字迹:
【这幅画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