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姓张的主播被林熙那眼里的寒光激得一哆嗦，手里的云台差点没拿稳。
把镜头推近，调到4K微距模式。
林熙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对准这处墨团。
别抖，抖一下，这几个亿的损失你赔不起。
张哥咽了口唾沫，他是来蹭流量的，不是来背债的。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不得不像个提线木偶般照做。
高清大屏上，那处原本被严厉判定为死刑的霉变墨团被放大了数百倍。
纤维纠结，色泽灰败，就像是老人脸上难看的尸斑。
我要做的，是‘揭二层’。
这三个字一出，还在地上哼哼的严厉猛地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揭二层，那是传说中只存在于古籍记载里的神技，要把薄如蝉翼的宣纸像剥洋葱一样横向剖开，取其芯，留其神。
这不仅仅是技术，简直是在跟阎王爷抢命。
与此同时，直播间原本被震惊压住的弹幕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爆发。
屏幕左下角疯狂滚动起一张张模糊的照片：烟熏妆的太妹在夜店拼酒、竖中指、甚至还有把钞票甩在服务生脸上的动图。
虽然画质渣得像十年前的座机拍的，但那张脸，依稀就是林熙。
【这就是所谓的大师？这就是个太妹吧！】
【什么揭二层，我看是揭老底！】
【抵制劣迹艺人修复国宝！滚出文物界！】
宋雅站在角落阴影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
这是她最后的杀手锏，只要毁了林熙的人设，哪怕画修好了，舆论也能把这贱人淹死。
林熙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
心里嗤笑一声。
这P图技术太糙了，那个年代的夜店哪来的这种氛围灯？
宋雅这钱花得冤枉。
她甚至没分给屏幕哪怕一个眼神。
此时此刻，在系统的微观视野里，那张宋纸已经不再是纸，而是一个立体的、分层清晰的岩层结构。
刀落。
特制的薄刃切入纸张边缘，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蚕吃桑叶般的沙沙声。
这声音通过收音设备传遍全场，竟然让原本嘈杂的直播间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林熙的手指稳得可怕。
系统的【神经绝对稳定】Buff正在燃烧倒计时，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与刀锋的颤动同频。
在常人眼中，她是在切割，但在她眼里，这是在给一段被封尘的历史做外科手术。
随着手腕极其轻微的一抖，那层霉变的、厚重的表层纸张，竟然真的像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与底下的画芯分离。
没有破损，没有粘连。
而被揭开的底层，并没有出现众人预想中的空白或者破洞。
相反，一幅线条更加凝练、笔触更加狂放古朴的画面显露出来。
那原本臃肿的墨团之下，竟然藏着一个正在奋力拉纤的少年，眉眼间的倔强与不屈，比表层的那幅画更加震撼人心。
画中藏画！
全场哗然。
这根本不是什么霉斑，这是前人为了保护这幅真迹，特意覆上的一层伪装！
宋雅看着屏幕上再次逆转的风向，面容扭曲得有些狰狞。
她猛地按下早已设置好的干扰器开关。
既然毁不掉人，那就毁了这场直播！
呲啦——
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变成了满屏雪花，刺耳的电流麦噪音声让在场所有人捂住了耳朵。
信号中断？设备故障？
一片混乱中，林熙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刀。
她早就等着这一手了。
刚才系统已经在脑海里疯狂报警：【检测到恶意信号干扰源，坐标已锁定。】
她伸手在修复台的触摸屏上快速点击了几下，指尖跃动如飞。
既然有人想玩科技战，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不用找了，信号源在这。
林熙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噪音。
只见原本满是雪花的大屏幕突然黑屏了一秒，紧接着，一张红外热成像平面图强行切入。
一个醒目的红点正在不断闪烁，旁边清晰地标注着信号发射器的型号和IP地址。
而那个红点的位置，精准地重叠在实验室隔壁的VIP休息室——正是刚才宋雅待过的地方。
甚至不需要林熙多说一句，傅沉砚抬了抬手。
他身后的技术团队立刻接管了现场网络。
那个红点被迅速解析，不仅定位了干扰源，顺便还把关联设备里的数据流给扒了出来。
大屏幕画面一转。
不再是地图，而是一个个命名直白的文件夹：【林熙黑料通稿（终版）】、【水军结算单】、【P图原片素材】……
最讽刺的是，那个正在运行的干扰程序窗口，此时正大刺刺地挂在投影中央，上面还显示着“正在攻击”的字样。
求锤得锤。
这哪里是豪门千金，简直是网络黑产头目。
现场记者的闪光灯瞬间调转方向，疯狂地对准了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的宋雅。
把人请出去。
傅沉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是掸去衣角的一粒灰尘，别脏了这幅画。
两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早已吓得腿软的宋雅。
她在被拖过林熙身边时，还死死盯着那幅画，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傅沉砚那阴鸷的眼神后，把所有的诅咒都咽回了肚子里。
直播间里，刚才骂得最凶的那波人瞬间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卧槽】和【大佬受我一拜】。
林熙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她只是疲惫地揉了揉手腕。
Buff时间到了，酸痛感开始反噬。
就在这时，那扇刚刚才恢复平静的气密门，再次被人缓缓推开。
不同于刚才的喧嚣，这次进来的人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殊的韵律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而威严的拐杖顿地声，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这一手‘金蝉脱壳’，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