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云顶大厦实验室的气密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泄压声,紧接着是被粗暴推开的巨响。
严厉带着所谓的“国际专家组”浩浩荡荡地涌入,那架势不像是来验收文物修复,倒像是来查封违禁品窝点的。
“时间到。”严厉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眼神像某种盯着腐肉的秃鹫,直勾勾地落在修复台上,“林小姐,按照规矩,如果现在还没有定色,这幅画就得立刻封存,交由我们接管。”
林熙充耳不闻。
此时此刻,在她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静默海洋,唯有笔尖下那方寸之间的绢本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系统提示:S级技能「微观操纵」已激活。】
【当前状态:绝对专注。
痛觉屏蔽50%,听觉过滤80%,手部神经稳定性提升至微米级。】
她手中的圭笔悬停在画中渡口纤夫的眉骨处,笔尖吸饱了那用几十万红酒提炼出的“紫灰”色浆。
这一笔下去,要么是画龙点睛,要么就是毁了一切。
周遭嘈杂的人声被系统过滤成了某种低频的嗡嗡声,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在看一场默剧。
严厉见她不理人,给身后的林助理使了个眼色。
林助理虽然怕,但更怕严厉,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想去碰林熙的胳膊。
“别动。”
林熙没抬头,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冰碴子。
她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那是林助理带起的风。
就在这一秒,笔尖落下。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颤抖。
那一抹带着陈年单宁酸涩气息的紫灰,顺着绢本千年的肌理渗入,在纤夫那苍白麻木的脸上,晕染出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那是冻疮,也是生机。
“装神弄鬼。”严厉冷哼一声,看向身旁的雷克斯。
雷克斯依然嚼着口香糖,只是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背在身后的手做了一个极隐蔽的切切手势。
站在墙角的林助理收到指令,悄无声息地挪动到配电箱旁。
虽然傅氏接管了安保,但实验室内部的物理线路开关,就在门边。
毫无征兆地,头顶的无影灯熄灭。
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怎么回事?停电了?快保护文物!”严厉在黑暗中极其做作地大喊,语气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按照他们的剧本,这三秒钟的视觉盲区,足够身手矫健的雷克斯将那幅还没干透的真迹换成早已准备好的高仿赝品。
到时候灯一亮,林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因为那幅赝品上,已经被他们提前泼了墨。
然而,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林熙眼前的金色面板并没有消失,反而瞬间切换成了暗红色的网格视野。
【夜视补偿模式开启。】
【动态捕捉锁定中……】
在林熙如同红外热成像般的视野里,她清晰地看到雷克斯像一只动作滑稽的大马猴,正蹑手蹑脚却速度极快地扑向恒温箱。
他的手距离画作只剩下不到二十厘米。
林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安静地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
因为不需要她动手。
“三点钟方向,距离目标十五厘米。”
黑暗中,广播系统里突然传出傅沉砚的声音。
不同于平时的冷淡,这声音经过红外扩音设备的电流处理,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肃杀,像是在宣判死刑。
雷克斯的动作一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从哪冒出来的,备用电源的继电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但这并不是恢复照明,而是启动了机关。
只听见“咔嚓”一声金属咬合的巨响,紧接着便是雷克斯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黑暗。
“啊——!我的手!Fuck!我的手!”
应急照明灯在下一秒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极为荒诞的一幕:
雷克斯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跪姿,他的右手被恒温箱外围突然弹出的一个液压金属环死死卡住。
那个金属环原本伪装成装饰条,此刻却像鳄鱼的嘴,咬住了这位“国际掮客”罪恶的爪子。
“早就听说雷克斯先生有顺手牵羊的习惯,”广播里,傅沉砚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傅氏特意为你准备了这款‘防盗手镯’,看来尺寸很合适。”
严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着在地上疼得打滚的雷克斯,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林熙,嘴唇哆嗦着:“你……你们这是设局害人!我要报警!这是人身伤害!”
“严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林熙慢悠悠地摘下护目镜,指了指头顶虽然断电但依然依靠独立电源工作的红外摄像头,“刚才雷克斯先生想干什么,监控录得一清二楚。至于您……”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严厉,落在重新被聚光灯照亮的那幅《寒江雪渡图》上。
“既然来了,不如来看看这一笔,值不值得您把这幅画拆了卖。”
严厉强行镇定心神,为了找回场子,他大步走到修复台前,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对着那个渡口纤夫的脸仔细端详。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点紫灰色的晕染,在放大镜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质感。
它不是浮在纸面上的颜色,而是像从那个宋代纤夫的血管里透出来的。
那种隐忍的、为了生存而在冰天雪地里挣扎的哀伤,通过这一笔“冻疮”,竟然活了过来。
原本只有形似的死画,有了神。
“这……这不可能……”严厉喃喃自语,额头渗出了冷汗,“这绝对是化学试剂的障眼法!这是作假!”
“是不是作假,您心里没数吗?”林熙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严厉拿着放大镜的手,强行将他的视线引向画卷最底端的一处不起眼的接缝。
在常人眼里,那里只是一块因年代久远而发黑的霉斑。
“系统,开启光谱分析指引。”林熙在心中默念。
她在操作台上按下一个按钮,一束特定波长的紫外线灯骤然打在那处接缝上。
原本黑乎乎的霉斑,在紫光的激发下,竟然泛出了幽幽的荧光。
那不是霉菌,而是一个用特殊矿物颜料书写的微小印记——一朵被半遮半掩的并提莲,莲心的花纹扭曲缠绕,构成了一个极难辨认的古篆字。
“林”。
严厉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猛地甩开放大镜,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后面的实验桌上。
稀里哗啦,烧杯试管碎了一地。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严厉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那张一直端着高人架子的脸彻底崩塌,满眼都是见鬼般的惊恐。
“这朵并蒂莲的画法,是林家祖传的暗记,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怎么调配这种隐形墨水。”林熙步步紧逼,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严老,您这反应不对啊。这幅画不是您二十年前从海外回流市场上‘捡漏’买回来的吗?怎么看到我母亲的私印,会吓成这副德行?”
这个印记,是原身记忆深处最模糊的画面,也是系统刚才在“微观操纵”下扫描出的最大彩蛋。
它证明这幅画根本不是什么海外回流,而是二十年前林家失窃的那批核心藏品之一!
而那次失窃,直接导致了林家大火和母亲的失踪。
严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印记,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
那是亡命之徒在绝境时爆发出的兽性。
那是罪证!只要毁了它,只要毁了这幅画……
“你胡说八道!这就是你伪造的!”严厉突然发出一声怪叫,那把一直藏在他袖口里用来裁纸的美工刀滑入掌心。
他不顾一切地向修复台扑去,刀尖直指那处并蒂莲印记。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鉴定泰斗,只是一个企图销毁杀人证据的罪犯。
林熙下意识地想用身体去挡,但一道黑影比她更快。
轮椅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夹杂着劲风而至。
刚从监控室赶到的傅沉砚,连轮椅都没停稳,直接单手撑住桌面借力腾起,即便腿上打着石膏,那股常年搏击训练出来的爆发力依然惊人。
他一把攥住严厉握刀的手腕,反手一拧,将这老头狠狠按在了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哐!”
美工刀落地。
严厉的老脸被挤压在金属台面上,变形扭曲,正对着那幅他想毁掉的画,也正对着那个幽幽发光的“林”字。
傅沉砚那只修长却充满力量的大手死死卡住严厉的后颈,他微微俯身,阴冷的目光扫过严厉那张充满恐惧的脸,随后抬起头,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林熙。
“看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响起,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喑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文物纠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