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印着火漆的公证函被林熙随手扔在病床的小桌板上,发出轻飘飘的啪嗒声。
这声音听着还没她刚才咬碎一颗西瓜霜润喉糖的动静大,却足以在整个古玩圈掀起一场十级海啸。
严厉这老东西,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公证函里的措辞冠冕堂皇,中心思想就一个:既然《寒江雪渡图》在火灾中受损严重,与其让这幅残画烂在手里,不如通过“科学拆解”,把尚且完好的局部画面切割下来,卖给西方藏家做标本。
这种把国宝当死猪肉分割倒卖的行为,他居然能美其名曰“抢救性保全”。
林熙冷笑一声,刚想骂人,脑子里的金色面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那字体红得像是刚刚从血管里抽出来的。
【触发S级支线任务:绝境回春】
【任务目标:在30天内,独立修复被判定为“死画”的《寒江雪渡图》,复原度需达95%以上。】
【成功奖励:关键线索——母亲林婉失踪当夜的行车记录仪原片。】
【失败惩罚:宿主“灵犀”天赋剥离,艺术通感归零,永久沦为普通匠人。】
林熙捏着润喉糖的手指猛地收紧。
如果说前一秒她还只是想为了尊严打严厉的脸,那么现在,这已经是一场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赌局。
失去那双能看透文物的眼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比死还难受。
更何况,母亲失踪的真相,是原身残留执念中最深的一根刺。
“接了。”她在心里默念。
系统面板闪烁两下,隐入虚空。
林熙抬头看向正靠在窗边削苹果的傅沉砚。
这男人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腿上还打着石膏,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在他手里转得像朵花,长长的苹果皮居然连成了完美的一条。
“傅总,”林熙指了指那封公证函,“借你的法务天团用用。既然严老想把画当猪肉卖,那我就要在他的肉案子上,把这幅画救活。”
三天后,国家博物馆新闻发布厅。
快门声密集得像夏天暴雨前的闷雷,闪光灯把台上严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照得惨白。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虽已年过花甲,但那种长期身居上位的傲慢气场,还是压得台下几十家媒体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很痛心,但经过我和国际专家组的联合鉴定,那幅画的炭化程度已经不可逆。”严厉对着麦克风,语气沉痛,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为了文物价值最大化,拆解外销是目前唯一的方案。至于某些年轻人所谓的‘全图修复’,不过是博人眼球的笑话。”
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林熙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严厉的神经上。
她没带保镖,没带助理,手里只拎着一个看着有些年头的紫檀木工具箱。
“是不是笑话,严老说了不算,画说了算。”
她径直走到台前,目光越过严厉,落在他身旁那个金发碧眼的雷克斯身上。
这位国际掮客正翘着二郎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严厉没想到她真敢来,脸色一沉,随即从面前的保险箱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片巴掌大的泛黄绢本残片。
“既然林小姐不死心,那不妨当着大家的面露一手。”严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是我早年收藏的一块宋代绢本残页,只要你能在一分钟内断出它的具体年代和产地,我就承认你有碰那幅画的资格。”
全场哗然。
不给仪器,不给参照物,光凭肉眼断代宋画残片,这根本就是要把林熙钉死在“不自量力”的耻辱柱上。
林熙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块残片。
她甚至没有把那东西拿起来,也没有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只是微微俯身,鼻尖在距离残片十公分的地方停顿了两秒。
空气中除了发布厅里略显浑浊的空调味、记者身上混杂的香水味,还飘散着一丝极淡、极酸涩的味道。
“不用看了。”林熙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严老,这东西拿回去还得洗手,怪麻烦的。”
严厉一愣:“你什么意思?”
“宋代绢本常用明矾熟制,确实会有特殊气味。但这块残片上的味儿,冲得有点上头。”林熙看着严厉,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为了做出这种所谓‘传世古’的包浆,您那位作伪的朋友应该是用了尿素和草酸混合液,放在恒温箱里闷了一周吧?这种‘化学速成宋画’,大概也就骗骗外行。下次记得让他多通风散味,这一股子尿素味,我不说是给你留面子,你非要往枪口上撞?”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了锅。
几个资深记者忍不住笑出了声,严厉那张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林熙的手都在抖:“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送去光谱仪打一下就知道。”林熙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这种化学残留,就算过了一百年也消不掉。”
一直没说话的雷克斯突然站了起来,用并不标准的中文打破了僵局:“精彩。林小姐的鼻子,比仪器还灵。”
他鼓了两下掌,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既然你有这个本事,我们可以给你机会。但是——为了防止你偷偷替换真迹,或者使用现代化学试剂破坏文物原貌,在修复期间,你必须接受24小时全方位无死角监控。而且,不得带入任何外界材料,所有纸墨笔砚,只能用我提供的。”
这是一个死局。
断绝外援,全天监视,还要用对方提供的材料,这等于把林熙的手脚捆起来让她跳舞。
“没问题。”
回答的不是林熙。
发布厅大门的阴影里,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傅沉砚虽然腿上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但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会场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八度。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律师团和保镖队,气势比严厉那种装腔作势强了不止一个维度。
“傅氏集团已经买下了国家博物馆正对面的‘云顶大厦’。”傅沉砚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现场的扩音设备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资本力量,“既然要修,就要在最好的环境里修。”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扫过雷克斯那张错愕的脸:“整栋大楼已经清空,改造成了全球顶级的恒温恒湿无尘实验室。至于监控,傅氏安保会接管大楼外围的一公里警戒线,至于内部——随你们装多少个摄像头。”
傅沉砚操纵轮椅来到林熙身边,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去吧,”他低声对林熙说道,眼里倒映着她此刻锋芒毕露的模样,“那是你的战场。至于其他的,有我。”
林熙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马路对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正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眼却充满希望的光芒。
那里,将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场“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