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刘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交通事故,“押运车在盘山道侧滑,沈逸趁乱踢开了后车门想跳车逃跑,结果……那个弯道下面是三百米的乱石谷。”
甚至不需要法医去现场确认,在这个高度和重力加速度面前,碳基生物的结构强度也就是个笑话。
林熙靠在病床边的软椅上,手里那杯温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晃出来。
她没有圣母心泛滥地去感慨什么生死无常,脑海里只闪过一条冷冰冰的物理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沈逸这一生都在算计怎么把别人推下悬崖,最后自己也没能站稳。
“知道了,辛苦刘队。”林熙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送走刘队,VIP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空气净化器嗡嗡地运作着,试图过滤掉空气中残留的火场焦糊味。
林熙的目光落回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傅沉砚拼死护住的那沓“废纸”。
因为被高压水枪滋过,又经过高温烘烤,那张写着“永久作废”的离婚协议附件已经和下面的画册残页粘连在了一起。
林熙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去揭,动作比修复宋画还要轻柔。
就在纸张分离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晕眩感袭来。
她那双能“望气”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穿透了表层的黑灰和墨迹,看到了纸张纤维深处透出的金红色光芒。
那不是现代印刷品的反光,而是一种古老的、近乎执念的能量场。
在画册被烧焦的夹层里,藏着一张早已泛黄的信笺。
笔迹稚嫩却力透纸背,那是十年前的傅沉砚。
上面没有华丽的情话,只有一段类似账单的契约,落款处盖着一枚已经模糊的私章——某座不出名古刹的“续命印”。
【信男傅沉砚,愿舍阳寿三纪,换得一眼重逢。
若她能回,我愿为阶下石,为引路灯,甚至……为她那个荒谬世界的规则本身。】
林熙的瞳孔猛地收缩。
视网膜上那个一直让她提心吊胆的蓝色系统界面,突然像接触不良一样剧烈闪烁。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变成了柔和的风铃声,原本冷冰冰的机械蓝,在一瞬间炸裂成漫天温暖的金粉。
界面重组。
原本悬在头顶的【生命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限符号“∞”。
那个所谓的【亲密信用分】,原本林熙以为是傅沉砚的好感度,此刻下面的小字注释终于浮出水面:
【数据来源:傅沉砚生命共享值】
林熙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酸涩得让人想骂脏话。
什么狗屁系统,什么强制任务,什么如果不亲亲抱抱就会死。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高维生物的恶作剧。
从头到尾,这都是傅沉砚用自己的命给她续上的“外挂”。
他把自己变成了她的血包,却还要伪装成一个冷酷的资本家,用这种笨拙又霸道的方式,逼着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
“看够了吗?”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熙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傅沉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麻醉药效刚过,他的脸色还要苍白,但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他醒了有一会儿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对着那张废纸发呆,看着她眼里的震惊一点点变成某种让他心颤的水光。
“傅沉砚,你是不是有病?”林熙把那张价值连城的“黑卡”提现券拍在被子上,声音都在抖,“拿三十年寿命换个系统来发布任务?你这不仅是恋爱脑,你是把脑干都拿去抵押了吧?”
傅沉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只能变成一个无奈的弧度。
“我听得到。”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股价,“从你穿过来的第一天,我就听得到那个所谓的系统音。我也知道,你一直在心里骂我变态、资本家、冷血动物。”
林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吐槽技能都在这一刻失效了。
“我不懂什么穿越,也不信什么神佛。”傅沉砚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因为输液管的限制停在半空,“但我记得你的气息。当系统第一次在你脑子里响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交易生效了。”
他主动构建了这个“游戏”,让自己成为被攻略的BOSS,哪怕被误解,哪怕被当作刷分的工具人,只要能把她圈在身边,只要能让她为了“活命”不得不靠近他。
这哪里是猎手,这分明是把自己洗干净送上砧板的顶级祭品。
就在这时,那个刚刚完成2.0版本迭代的金色系统突然弹出了第一条新任务:
【真爱维系日常:请与爱人共进晚餐(哪怕是医院食堂的粥)。】
【任务奖励:自由支配时间100年。】
【备注:不需要再为了生存而营业,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为了生活。】
林熙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没有了倒计时,没有了惩罚机制,这才是这坑爹系统最原本的模样——一个纯粹的记录仪。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转身走到病房角落的办公区。
那里有一台碎纸机。
“滋——滋——”
在傅沉砚略带惊讶的注视下,林熙将那份已经变成废纸的离婚协议残卷,连同那张写着“续命契约”的信笺,一股脑塞进了碎纸机。
看着那些代表着过去、契约、算计的纸张变成雪花般的碎屑,林熙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走回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傅沉砚的枕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她差点把自己玩死的男人。
夕阳穿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傅总,重新认识一下。”林熙勾起唇角,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笑容,“我是林熙,也是你的债主。既然你的命都抵押给我了,那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赖账。”
傅沉砚眼底的寒冰彻底消融,他无视了手背上的针头,猛地伸手扣住林熙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
“求之不得。”
双唇相贴的瞬间,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没有电流惩罚,只有彼此温热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金色系统面板在半空中静静悬浮,上面的数据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行加粗的大字上:
【亲密信用分已爆表】
【当前权限锁定:至死不渝】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旖旎到快要拉丝的时候,病房门被人不合时宜地敲响了。
“林小姐?”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加急信封,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那个……前台刚刚收到一份您的同城急件,寄件人……好像是什么‘故宫文物修复委员会’的严老。”
林熙从傅沉砚怀里探出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信封上盖着一枚鲜红的火漆印,那是业内最高级别的“国际古玩公证函”专用章。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邀请函,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深水炸弹:
“关于重开‘南北修复流派’斗彩大赏的通知——特邀‘灵犀’大师,三日后见。”
林熙眯起眼,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
严老这个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她这边的火刚灭,那边的战书就到了。
这一场火烧掉了她的画,却好像烧出了一条更宽、更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