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装帧线。
那是“灵犀扣”。
一种反向双叠的蝴蝶结法，为了防止画册内页散落，必须在穿孔时用小指勾住线头，形成一个极其隐蔽的死结。
这是前世身为“灵犀”时，因为强迫症养成的独家习惯，除了她自己，没人会这么无聊去折腾几根棉线。
林熙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了一管子，有点凉。
她捏着画册的手指微微发白，视线像X光一样扫向病床上的男人。
“傅总，解释一下？”林熙把画册怼到傅沉砚眼皮子底下，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试探，“您这枕头底下藏着的，怎么是我十年前丢在美院垃圾桶里的废稿？您这是有什么捡破烂的特殊癖好，还是说……”
她顿了顿，眼神微眯：“您暗恋的那位‘白月光’，其实是还没死的我？”
傅沉砚靠在床头，那双刚醒来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他没躲闪，也没玩那些霸道总裁“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油腻套路。
“不是暗恋。”他开口，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砺却异常笃定，“是求药。”
林熙愣了一下。
“十年前，傅家内斗最凶的时候，我三天没合眼，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傅沉砚伸手，指尖隔着空气虚虚描绘那幅画上的背影，“那时候我偶然得到了半卷《寒江雪渡图》的残本。修复师的手法很特殊，她在画里留了一口气。我看着那个修复痕迹，才活过来的。”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越过林熙，仿佛在看某个虚无的灵魂：“我找了那个代号叫‘灵犀’的人十年。我不管她长什么样，哪怕她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或者是……”
他看了一眼林熙：“或者是像你这样满嘴跑火车的联姻工具人。我看重的是画里的魂，不是这张皮。”
好家伙，这一波是真情告白还是借机骂人？
林熙刚想吐槽这男人“深情得有点变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而是一封通过加密通道强行塞进来的邮件。
发件人：X。
林熙眉头一皱，点开附件。
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音频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伴随着电流的杂音，那个声音却熟悉得让人作呕——是沈逸。
“……只要在这个朱砂里加点微量的铊和铅，不出三年，她的肺就会纤维化。谁会怀疑一个天天和矿物颜料打交道的修复师是中毒死的？大家都只会以为她是过劳死，那个‘天才’的名号，最后只能挂在我的碑文上……”
时间戳显示：五年前。
林熙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原来如此。
前世她咳血咳得连笔都拿不稳，以为是自己命薄，原来是有人在她的颜料罐子里下了毒。
她以为的职业病，其实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情杀。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但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
那是一种被人当傻子耍了两辈子的荒谬感。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仇恨值锁定。
触发隐藏任务：正名。】
系统的机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快。
【任务描述：请在目标对象傅沉砚面前，现场复原“灵犀”独门笔法，绘制《寒江雪渡图》残缺的半面雪景。】
【任务奖励：全面清除宿主身体残留毒素隐患，修复肺部损伤。】
【失败惩罚：在这个世界重复前世“肺衰竭”的死法。】
“系统，你这是趁火打劫。”林熙咬牙切齿，但身体却很诚实。
命都要没了，还装什么马甲？
掉马就掉马吧，反正傅沉砚这命也是她救回来的。
“小赵！”林熙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当门神的小赵瞬间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个不明所以的保温桶：“太太，是要喝鸡汤吗？”
“喝什么鸡汤，给我找笔墨纸砚来！立刻！马上！”
三分钟后。
价值连城的VIP病房里，那张用来放监护仪的移动桌案被清空，铺上了一层雪白的生宣。
没有镇纸，林熙直接卸下自己手腕上的沉香手串压住纸角。
病房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和原本的药味交织在一起，怪异却莫名安神。
林熙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
那一瞬间，她周身那种斤斤计较的市侩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沉静。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着，右手执笔，手腕悬空。
“悬肘。”傅沉砚瞳孔骤缩。
这是极考较功底的姿势，更别提是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
林熙落笔了。
没有草稿，没有犹豫。
笔尖触纸的瞬间，如孤舟破冰。
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不是死板的黑，而是分出了焦、浓、重、淡、清五个层次。
沙沙沙。
笔锋在纸面上游走的声音，细密而急促。
傅沉砚听着这个声音，脑海里那个一直困扰他的系统机械音突然出现了诡异的重叠。
【正在同步笔触频率……】
【正在比对运笔力度……】
【正在解析画面意境……】
在他的视野里，林熙不仅仅是在画画。
她每一次落笔，系统都会在那一笔上打出一个金色的“Match”标签。
那半面残雪，不再是凄清的死景，而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孤勇。
那是他十年前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在那半卷残画里感受到的唯一的温度。
最后一笔落下，是一株压在雪底下的枯草，看似折断，实则根茎深扎。
林熙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还没等她放下笔，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沾着墨渍的手腕。
傅沉砚不知何时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力气还没恢复，手在抖，但抓着她的力度却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是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就在两人皮肤接触的瞬间，傅沉砚脑海里的系统音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长鸣：
【身份契合度验证完成：100%。】
【确认目标：宿主林熙即为代号“灵犀”本人。】
【恭喜玩家傅沉砚，通关“寻人”副本。】
傅沉砚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把“钱”挂在嘴边，动不动就气得他肝疼的女人，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冰雪，终于彻底崩塌，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火。
“原来绕了一大圈，我娶回来的‘弃妇’，就是我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神医。”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疯狂，“林熙，你藏得真好。”
林熙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刚想抽回手说两句骚话缓解尴尬，病房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危目标接近！恶意能量场爆发！】
系统面板瞬间弹红。
林熙还没反应过来，系统的新任务已经刷屏了：
【突发事件：沈逸操盘失败，狗急跳墙，正带领十名打手持械闯入医院大楼。】
【任务目标：清除威胁。】
【检测到宿主当前体力不足，开启特殊权限：“夫唱妇随”战斗模式。】
【请宿主利用“命令特权”，指挥目标对象傅沉砚完成物理清除。】
林熙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虚弱得像只病猫的傅沉砚。
“系统你疯了？让他去打架？他现在连瓶盖都拧不开！”
然而，傅沉砚似乎也听到了同样的提示。
他慢慢松开林熙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虽然苍白但依旧紧实的胸肌线条。
“我不打架。”傅沉砚掀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病气，只有属于顶级猎食者的血腥气，“我只负责清理垃圾。”
他转头看向林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既然我是你的‘所有物’，那现在，你是想让我把他们赶走，还是……留下来当肥料？”
林熙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气急败坏冲出电梯的沈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肥料太臭，影响环境。”她把手里的毛笔往桌上一扔，墨汁溅开一朵黑花，“打残了扔出去，医药费我出。”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似乎有火花噼啪作响。
那是同类的味道。
就在这时，林熙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系统的“视觉增强”自动开启，透过厚重的实木病房门，她看到门外的走廊拐角处，一团扭曲的阴影正贴着墙根，像毒蛇一样无声地滑行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