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晨将草药尽数倒入砂锅中，耐心叮嘱：“熬药时，清水没过药材一横指便可。先用武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熬一炷香；倒出药汤后，再加新水煎煮一盏茶时辰，两次药汤混合，分早晚温服。”
她顿了顿，神色郑重几分：“切记，万万不可糊锅。药一糊，药性便变，只能尽数丢弃。熬药需专心守着，不可分心旁顾，更不可半途丢下。”顾梦冉认真点头，牢牢记在心里：“师父放心，我记住了——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绝不粘锅。”
约莫半个时辰后，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顾梦冉凑近嗅了嗅，满眼期待：“师父，应该熬好了吧？”熙晨应声走近，见她伸手便要端药，连忙拦下：“等等，傻丫头，这般滚烫，岂不是要烫伤手？”说着取来湿布递她，“下次记得用湿布垫着再端。药汤滤过药渣再送去，仔细些，莫要洒了。”“好。”
顾梦冉端着药碗来到萧景宸面前，轻声唤道：“萧景宸，喝药了。”她试了试碗沿，又连忙缩回手：“还有些烫，我给你吹吹。”萧景宸本想让她放凉些再说，转头却撞进她满是担忧的眼眸，心头微软。
顾梦冉轻轻托起他受伤的手，看着那道狰狞牙印，鼻尖微微发酸，满心愧疚：“这么深的牙印，一定很疼……都怪我，当时太害怕了，对不起……”她越说声音越低，垂着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萧景宸望着她自责的模样，心底一暖，不由自主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无妨，不疼。”顾梦冉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心头不安一点点散去。她重新捧起药碗，细细吹凉：“这会儿温度应该刚好了。”
萧景宸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未皱一下。顾梦冉惊得捂住嘴：“这药闻着就极苦，你竟连眉头都不皱，直接就喝完了？”萧景宸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良药苦口，难道还要像品茶一般小口慢尝？”顾梦冉小声嘀咕：“嘴这么硬，难怪会被蛇咬。”“你说什么？”萧景宸挑眉。
“没、没什么！”她慌忙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我这儿有蜜饯，是我娘亲手做的，看在你为我受伤的份上，都给你。”“不必。”“你尝尝嘛，我自己都舍不得吃。”顾梦冉把布包往他面前递，“吃完药再吃这个，就不苦了。”
萧景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眼底泛起笑意：“你这小馋猫，舍得把这般好吃的东西给我？”“我只是馋，又不吝啬。”她把蜜饯往他手里一塞，“全都给你。”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喜甜食。”“居然有人不爱吃甜的？难道还偏爱苦味不成？”顾梦冉眼睛弯起，捻起一块递到他唇边，“尝尝嘛，又不骗你，很好吃的。”
萧景宸微微张口，任由她喂入。蜜饯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一股甜香漫开，可他喉间却莫名泛起一丝腥甜的涩。那不是药味，也不是糖味，而是一种早已刻进骨血里的、带着淡淡铁锈的苦。
恍惚之间，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昏暗的囚室，冰冷的石地，干裂的唇，有人强行塞进他嘴里一块糖。甜得发腻，却混着血味。甜是假的，苦是真的。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眼神暗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顾梦冉没察觉异常，只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怎么样？好吃吧？”萧景宸压下心底翻涌的旧影，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甜而不腻。”只是……对他而言，甜是别人的，苦是自己的。
“那是自然！”顾梦冉笑得得意，“既然喜欢，就收下，别客气。”萧景宸指尖微微收紧，握着那包蜜饯，神色掠过一丝极淡的伤怀，低声喃喃：“娘做的吗……”他从未有过那样温柔的、会给他做糖的娘。他有的，只是血与苦。
午后，李云生来到院中，对二人道：“这几日景宸有伤在身，不便习武，梦冉你便趁此机会夯实基础。基础看似寻常，却至关重要。等景宸伤愈，我便教你们轻功。他本就有轻功底子，梦冉你可要多加努力。” 顾梦冉眼中一亮，暗暗握拳：“好！趁他养伤，我一定好好练习，争取早日超过他！”
接下来的两个月，两人不论是医术还是武艺，都突飞猛进。萧景宸虽耽误了半月课程，可天赋过人，很快便追了上来；顾梦冉也丝毫不肯松懈，拼尽全力，一点点拉近与他的距离。
转眼便至中秋。
顾梦冉拉着辛羽的衣袖，满眼期待：“阿羽，今日就是中秋节，灯会是不是今晚开始？”“正是。”辛羽笑着点头，“晚上带你们好好逛一逛，今日没有课业，只管尽兴玩耍。”“太好了！”顾梦冉雀跃不已，“在永安城时，每到中秋，娘亲都会做月团，桑榆哥哥会带我和佳宁去猜灯谜，热闹极了。”
“永安城的灯会我未曾见过，不过宁城灯会，你一定会喜欢。”辛羽道，“今晚小姐与公子要去酒楼品茶听书，便由我带你们二人逛灯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条街道被五彩斑斓的花灯照亮，流光溢彩，人声鼎沸。行人衣着鲜丽，笑语连连，一派热闹景象。顾梦冉看得目不暇接，时不时驻足在精美花灯前，满眼欢喜。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萧景宸立在一盏巨大的龙形花灯之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在灯火映照下愈发出色。顾梦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暗暗惊叹：我这位师兄，生得真是好看。一时失神，竟看得呆了。萧景宸缓步走来，声音温和：“那边有杂耍，要去看吗？”顾梦冉猛地回神，脸颊微热：“没、没事，这里太好看了。”
她伸手一手牵住萧景宸，一手拉住辛羽，兴冲冲道：“快走快走，你们太慢了。娘说过，牵着手就不会走丢了。快看，是打铁花！”夜空之下，铁水飞溅，如流星坠落，似繁花怒放，璀璨热烈，震撼人心。“哇，好美！”顾梦冉满眼星光，“阿羽，谢谢你带我们来。”
“你们开心就好。”辛羽笑着道，“我去买些吃食，你们别乱跑，在此等我。”萧景宸看着不远处的射箭摊位，对顾梦冉道：“你要试试？当心别伤了自己。”顾梦冉不服气地扬下巴：“少看不起人，你瞧好了！”她拿起弓箭，凝神瞄准，松手射出。箭矢离弦，却在半空莫名偏轨，划出一道怪异弧线，最终脱靶。
顾梦冉脸上的自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与不甘。她满心疑惑，反复回想自己的姿势与力道，却始终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萧景宸淡淡开口，一语点醒：“这种街头小把戏，摊位上多半动了机关，不然，老板如何赚钱？”
顾梦冉恍然大悟，眼底重新亮起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