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十一点半,沈夜站在那家私人会所门口。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和上次一样。但这次,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一份名单。沈夜走近的时候,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抬起头。
“沈医生?这边请。”
沈夜跟着他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深棕色的木墙,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笔触苍劲有力,落款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和上次不一样,这次门开着。
里面坐着三个人。
顾弘文坐在正中间,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的气场。他的左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沈夜的生命感知扫过去——心率七十八,平稳,肾上腺素正常。不是保镖,是秘书或者助理。
顾弘文的右边坐着的人,让沈夜的目光顿了一下。
苏婉清。
她今天没穿皮衣,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容比上次精致了很多。但沈夜的洞察之眼告诉她,她的心率八十五,比正常值偏高,肾上腺素水平偏高——她在紧张。
“沈医生,来了?坐。”顾弘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夜坐下来。
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八菜一汤,比上次多了两个。每一道菜都很精致,摆盘像艺术品,但沈夜注意到,其中一道菜的位置离他最近,是一道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丝,热气腾腾,像是刚出锅的。
“沈医生,尝尝这道鱼。”顾弘文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沈夜面前的碟子里,“这家的鲈鱼是江城最好的,每天限量十条,我提前三天才订到的。”
沈夜看着那块鱼肉,洞察之眼扫过鱼身——新鲜,没有毒。但他没有吃。不是怀疑顾弘文下毒,是不想在不明意图的人面前吃东西。
“顾社长,您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顾弘文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笑了。“沈医生,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接了。”
“直接一点好,省时间。”
“好。”顾弘文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沈医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王震的病,你是怎么治好的?”
沈夜沉默了一秒。“手术。”
“我知道是手术。”顾弘文的声音压低了,“但王震的病,不是普通的手术能治好的。他的肺癌是黏液表皮样癌,对化疗和放疗都不敏感。他的心脏也不好,冠状动脉三支病变,左心室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三十五。你给他做了机器人肺段切除,四十分钟,出血不到十毫升,术后第三天就下地了。这种技术,全国能做到的,不超过五个人。”
沈夜看着顾弘文,洞察之眼全力运转。心率七十八,平稳。瞳孔正常。手很稳,没有颤抖。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他在陈述事实,不是在试探。
“顾社长,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弘文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沈医生,你的技术,不是从学校里学来的。你的技术,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沈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顾弘文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沈夜靠在椅背上,看着顾弘文,没有说话。
“沈医生,你不用紧张。”顾弘文笑了,“我不是要查你的底。我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合作治病。”顾弘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病,你看过了。王震说我是淀粉样变性,他说的对。但他说我只剩一年命,他说的不对。因为我在吃一种靶向药,效果很好。只要不停药,我还能活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沈夜的生命感知扫过顾弘文的心脏。左心室壁厚度十五毫米,心肌回声增强,有颗粒状改变。和U盘里的资料一致。
“但靶向药不能根治淀粉样变性。”顾弘文继续说,“最终,我还是需要做心脏移植。沈医生,心脏移植,你能做吗?”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能。”
顾弘文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沈夜说。
“说。”
“我要看你的完整病历。不是你自己整理的,是北京协和医院的原件。包括所有的检查报告、病理切片、会诊记录。一份都不能少。”
顾弘文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犹豫,是意外。
“沈医生,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沈夜说,“是医生看病,必须看原片。这是规矩。”
顾弘文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好。明天,我让人把病历送给你。”
沈夜站起来。“顾社长,谢谢您的饭。我先走了。”
“等一下。”顾弘文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沈医生,这是你的诊金。”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不是钱,是纸。沈夜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的聘任书。
沈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孙正清明年退休。”顾弘文的声音很平静,“他退休之后,急诊科主任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我认识卫生局的人,可以帮你拿到这个位置。”
沈夜看着那份聘任书,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信封放回桌上,推回去。
“顾社长,我不需要这个。”
顾弘文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想当主任,我会靠自己当上。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顾弘文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好。有志气。”他把信封收起来,“沈医生,我等你改变主意。”
沈夜转身走出包间。走廊上,苏婉清追了上来。
“沈医生。”
沈夜停下来,没回头。
“顾社长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苏婉清的声音很轻,“他不是要收买你,他是想帮你。”
沈夜回过头,看着她。“苏婉清,你是顾社长的人?”
苏婉清的脸色微变。“我……”
“你不用回答。”沈夜打断她,“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转身走了。
身后,苏婉清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
走出会所的时候,沈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会所里的空气太闷了,全是檀香和金钱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打开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暗流】
【进度:顾弘文的真实意图进一步明确。他想让宿主做心脏移植,并试图用急诊科主任的位置收买宿主。宿主拒绝,关系状态从“利用”变为“尊重”。】
【提示:顾弘文的完整病历将在明天送达。建议仔细核查,确认淀粉样变性的类型和严重程度。】
沈夜看着“尊重”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尊重,比利用好得多。
利用的人会用完就扔。
尊重的人会用你,但不会扔你。
沈夜把手机收起来,往家走。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走得很慢,不是累,是在想事情。
顾弘文的病历,明天送来。
如果病历是真的,淀粉样变性确诊,那他的治疗方案就不是心脏移植,而是先做药物治疗,控制病情,等淀粉样变性稳定了再评估移植的必要性。
如果病历是假的……
沈夜摇了摇头。
不会假。
顾弘文这个人,虽然会算计,但不会在病历上造假。因为病历造假一旦被发现,他就彻底失去信任了。
沈夜走到出租屋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赵志远。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人。看到沈夜,他直起身。
“沈医生,等你好久了。”
“赵队长,又有什么事?”
赵志远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进去说。”
两个人进了屋。沈夜关上门,赵志远在床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沈医生,你今天去见顾弘文了?”
沈夜的目光冷了下来。“赵队长,你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赵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你看看这个。”
沈夜拿起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戴眼镜,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照片是在手术室里拍的,他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表情专注。
“这是谁?”沈夜问。
“李铭远。”赵志远的声音很轻,“王震的第一任主刀医生。省人民医院胸外科的主任医师。三年前,他给王震做手术,失败了。王震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李铭远被调去了下面的卫生院,两年后郁郁而终。”
沈夜翻到第二张照片。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工牌写着“上海胸科医院”。
“这是赵主任。”赵志远说,“上海胸科医院的胸外科主任。两年前,他给王震做手术,成功了,但术后并发症没控制住,王震在ICU住了三个月。赵主任被停职半年,复职后被调去了门诊。”
沈夜翻到第三张照片。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
沈夜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和他有几分相似。
“这是谁?”沈夜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不知道他是谁?”赵志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夜摇了摇头。
“他叫沈晨。”赵志远的声音很轻,“你的双胞胎哥哥。”
沈夜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双胞胎哥哥?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有双胞胎哥哥。
“沈晨,比你大两分钟。”赵志远继续说,“从小被送走了,送到了北方的一户人家。他学了医,成了胸外科医生。三年前,他在齐齐哈尔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做了一台高难度的肺癌手术。手术成功了,但患者术后出现了并发症,死了。沈晨被医院开除,从此下落不明。”
沈夜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齐齐哈尔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在那里工作过。
前世,他在北方小城的那间小诊所里,遇到过一个人。那个人三十出头,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他来找沈夜看病,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感冒。但沈夜注意到他的手——那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沈夜问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说:“我是医生。但我不配做医生。”
沈夜没有追问。
那个人拿了药,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的脸,和照片上的沈晨,一模一样。
“赵队长,”沈夜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人让我告诉你。”赵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王震说的。他说,你该知道了。”
赵志远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夜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双胞胎哥哥。
沈晨。
齐齐哈尔市第一人民医院。
手术失败,患者死亡,被开除,下落不明。
前世在小诊所里遇到的那个人,就是沈晨。
他的亲哥哥。
沈夜把照片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光线慢慢移动,从东向西,像一根指针,在丈量时间。
沈夜盯着那根光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打开系统面板。
【新任务已解锁!】
【支线任务:寻兄】
【目标:找到沈晨,查清三年前手术失败的真相。】
【奖励:声望+1000,人脉图谱·北方医疗圈完整版,随机神装×1。】
【失败惩罚:无。】
沈夜看着“失败惩罚:无”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失败惩罚。
因为系统知道,不管有没有奖励,他都会去找。
那是他的亲哥哥。
前世,他不知道沈晨的存在,错过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
沈夜关掉面板,拿起手机,翻到赵志远的号码。
打过去。
“赵队长,沈晨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齐齐哈尔。三年前,他被开除之后,就消失在了齐齐哈尔。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
“能找到吗?”
“很难。”赵志远的声音很轻,“但如果你真想找,我可以帮你。”
“谢谢。”
沈夜挂了电话,靠在床头。
齐齐哈尔,一千八百公里外的一座北方城市。
他在那里生活过。
前世,他在齐齐哈尔下面的一个小县城里开了间诊所,一待就是十五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治过各种各样的病,但他从来不知道,他的亲哥哥也在那座城市里。
也许他们擦肩而过过。在街上,在超市里,在公交车上。他看了沈晨一眼,沈晨也看了他一眼,但谁都不认识谁。
沈夜闭上眼睛。
画面在脑海中浮现——那间小诊所,冬天零下二十度,暖气片冻裂了,他裹着三件棉袄给病人扎针。门外走进来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医生,我感冒了。”
“坐。我给你看看。”
那就是沈晨。
他的亲哥哥。
但那时候,他不知道。沈晨也不知道。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却像隔了一辈子。
沈夜睁开眼,眼角有一滴泪滑了下来。
他擦掉。
不是哭。是眼睛进了沙子。
沈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整条巷子灰蒙蒙的,像一幅褪色的照片。
他拿出手机,翻到王震的号码。
打过去。
“王老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
“说。”
“帮我查一个人。沈晨,三年前在齐齐哈尔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过,胸外科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你哥?”
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您知道?”
“知道。”王震的声音很轻,“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时机不到。现在时机到了。沈晨的事,我会帮你查。你等消息。”
“谢谢。”
沈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天彻底黑了。
路灯亮了,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沈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路灯,沉默了很久。
沈晨。
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