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禾朝她挑了挑眉,笑意玩味:“师姐只说你去找齐大人练剑,可没说还有携手同游这一段。”
陆语莹看着落萱满腔解释却无从开口的憋屈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流梓一只手搭在陆语莹肩上,歪着头静静凝视着落萱,想听听她的狡辩。
本来无关紧要的一件事,怎么叫苍苍一说,像是有什么隐情一样。落萱见不解释不行了,只得把原本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
“我练剑时不慎伤了他,他短时间内无法独自巡察封印,我便陪他一同前往,巡察完顺路去启天瀑散心,仅此而已。”
“散心?”流梓开口追问。
苍苍这才察觉屋中还有流梓,一听是她的声音,吓得险些站起身,老夫人连忙揉着她的发顶安抚,小丫头才怯怯地靠了回去。
见落萱为难,陆语莹开口帮她解围:“桃源桃林是修炼灵地,殿下想在那里多精进些功力再归来,可君上既放心不下族中事务,又担忧殿下安危,未曾应允,殿下心中难免有些郁结。殿下既是太华选定的有缘人,这般去留抉择本就与桃源息息相关,齐大人便多宽慰了她几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总算将此事轻轻揭过。
“想不到这位齐大人如此细心体贴。”清欢端起新沏的清茶,语气温和,“只可惜身份有别,无缘相见,不然我这个做姐姐的,定要备上厚礼登门致谢。”
允禾闻言,啧啧两声,故作不满:“大姐,前几日我问你该送安和什么礼物,你不肯帮我出主意,怎的到了落萱这里,反倒主动提起备礼?”
清欢睨了他一眼:“这能一样吗?你那是送心仪姑娘,自然要自己费心准备才显心意,我从中插手算什么道理。”
“这话在理。”老夫人笑着点头,“前几日凉王公夫人来见我,还特意送了我一个绣着苍骨的香包,说是安和亲手所绣,那手艺,比起清欢来也不遑多让。”
这话瞬间勾起允禾的注意:“凉王公夫人进宫了?安和怎么未与我提起?”
“又不是商讨婚事,不过是晚辈拜见长辈,不说也正常。”落萱拍了拍允禾的肩头,一脸凝重,“三哥,当务之急还是抓紧你的婚事。听爹的意思,说不定何时便又要派你外派,莫要再耽误了安和姑娘。”
允禾拍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让她别故作深沉。
落萱逗他的目的达成,揣着手乖乖坐回原位。
话题转到允禾的婚事,老夫人免不得开始操心起其他几个晚辈。
清欢将侍官新端上来的安神汤递到祖母手中,唇角含笑:“我即便寻觅良缘,也要找个顾家知礼的,能与我一同侍奉祖母,不然不如不嫁。”
流梓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无所谓:“我帮爹娘处理族中政务都忙不过来,我不嫁。”
众人素来知晓她的性子,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纵然是祖母也未曾多劝。
其他人都表完了态,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陆语莹身上。
陆语莹素来温婉从容,此刻竟难得地沉默下来,垂眸抿茶。
几个小辈凑在一起话多是常事,这般的安静实在难得。落萱方才插科打诨的笑意渐渐淡去,“婚事”二字不知怎的,轻轻扎进心底。
她突然想到远在桃源中的那个人。
他和大姐清欢差不多大,想来如果不是因为长居桃源,他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吧。
听说另外两位守灵人都与族内的别家姑娘成了亲,并育有子女,只是由于守灵人工作在身,也是聚少离多。
不知道在齐斯慕心里,这是福还是祸。
如果有朝一日他成亲,会娶什么样的姑娘?会邀请自己去他的婚宴吗?桃源并不允许无关人员常居,那位夫人也会常年独守空房吗?他也会和自己一样拥有一只可以往返于桃源内外的雪绒鸟吗?他的孩子会有机会成为守灵人吗?
无论如何,守灵人这份责任的存在还是对这位夫人太过残忍了。
倒不如娶一位身份足够在桃源里往返的,比如……
比如自己?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把落萱吓了一跳。她像是触到滚烫炭火般猛地收回思绪,手中空了的茶杯在案上晃了两圈,堪堪稳住,发出轻微的声响。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从陆语莹身上转到她这里。
落萱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慌忙圆场:“师姐这些年全是被我耽误了,如今我已不需人时刻看顾,想来师姐用不了多久,便能寻到属于自己的如意郎君了。”
流梓颇为嘲讽地轻哧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还知道这些年给师姐惹了不少麻烦啊……”
这一晚的交谈,大多被插科打诨轻轻带过,可有一件事,落萱却说中了 —— 凌离果然很快便再度将允禾外派,前往三界隘口。
只是这一次,与他一同受命前往的,还有她自己。
“爹,落萱才刚重获法力,更何况十年前她……”
流梓的话未说完,便被陆语莹轻轻拉住,后者神色凝重,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落萱也未曾料到,凌离竟会如此快便为她安排妥当去处,更不曾想,是那个如梦魇般缠了她数年、让她始终无法释怀的三界隘口。
一时之间,她望着手中那纸任命文书,怔怔地不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