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体内的血脉异变,来得突然而剧烈。
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皮肤下蔓延,勾勒出古老、粗犷、仿佛与山岩同源的图腾。
他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如同岩石摩擦的“咯咯”声,身形似乎都隐隐拔高了一丝。
那双原本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被暗金色的光芒充斥,泪水混合着淡金色的微光滚落,目光死死锁定,在被血色锁链缠绕的巨人祖灵身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怆、愤怒,以及,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血脉呼唤。
“阿土,稳住心神!”
林枫低喝,社稷篇的力量,如同温润的泉水,持续涌入阿土体内,帮他梳理那奔腾咆哮的血脉之力,护住灵台清明。
“感受你的血脉,接纳它,但不要被它淹没。你是阿土,不仅仅是‘山岳之裔’!”
阿土的身体依旧在颤抖,但眼中的暗金光芒,开始有规律地闪烁,逐渐褪去那种纯粹的狂乱,多了一丝清明的挣扎。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按照林枫传授的呼吸法,拼命调整着体内失控的力量。
“祖……灵……”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岩石般的质感:
“我……看到了……记忆碎片……黑暗降临……锁链……掠夺……痛苦……”
断断续续的词语,配合着林枫自己的感知与推断,一幅残酷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
在许多许多年前,废渊尚未如此破败绝望(或许它也曾是某个完整世界的一部分),“山岳之裔”——
这支天生能与大地沟通、力量强悍、性情敦厚的古老种族,曾是此地的守护者与居民之一。
他们崇拜祖灵(即眼前这种强大的元素灵体),与大地和谐共生。
然而,“月渎神教”的触角伸了进来。
他们带来了掠夺的邪法、奴役的符文,还有噬铁虫这样的生物兵器。
他们觊觎此地的矿藏,更觊觎“山岳之裔”祖灵,那磅礴精纯的土石灵性——这是极佳的能源与实验材料。
战争爆发了,结局不言而喻。
在完整的、有备而来的异域邪教面前,相对原始的“山岳之裔”节节败退。
祖灵被一个个捕获、囚禁、抽取力量,族人四散逃亡,或被屠戮,或被改造。
阿土,很可能就是当年,某支逃亡族人遗落在废渊的后裔,在漫长的岁月与恶劣环境中,血脉早已稀薄、沉寂,直到今日,在祖灵面前,在净灵玉髓果的净化,与林枫“渡厄”道韵的间接影响下,才被重新唤醒。
“吼——!!!”
巨人祖灵再次发出咆哮,这一次,咆哮声中除了愤怒与痛苦,竟然多了一丝清晰的、指向阿土的波动。
那是一种悲凉的确认,一种看到濒死火种时的激动,更是一种托付?!
它燃烧的红色晶眸中,倒映出阿土身上浮现的暗金纹路,锁链挣动的幅度陡然加大。
“砰砰砰!”
连接锁链的岩壁被巨力拉扯,碎石崩落。
与此同时,那八根血色锁链光芒大盛。
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疯狂蠕动,释放出更加浓烈的血光邪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侵蚀着祖灵的躯体,抽取力量的速度骤然加快。
祖灵发出更加痛苦的闷吼,身躯上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仅如此,后方那座沉寂的工厂遗迹,仿佛也被祖灵的挣扎,和新的血脉气息刺激,发出了反应。
“嗡——!!!”
低沉的、仿佛巨型机械启动的轰鸣声,从遗迹深处传来。
遗迹表面那些锈蚀的齿轮、管道、阀门开始剧烈震动,脱落掉大量锈渣。
多处观察窗内,亮起了幽绿或血红的光芒。
整座遗迹,如同从漫长沉睡中,被惊醒的钢铁怪兽,散发出危险而邪恶的活性。
“吱嘎——哐啷!”
遗迹正面,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闸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魔鬼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并迅速由远及近。
伴随而来的,是比外围噬铁虫沉重密集十倍、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以及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金属腥气与邪能波动。
“不好!遗迹的防卫被激活了。有更厉害的东西将要出来。”
林枫眼神一凝,将仍在与血脉之力抗争的阿土拉到身后,三色印虚影在头顶浮现,淡金与暗红光芒流转,严阵以待。
“嘶——吼!!!”
一声尖锐嘶哑、混合了金属摩擦,与生物咆哮的怪吼从闸门内传出。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冲出了黑暗。
那是一只超巨型的“噬铁虫母”。
它的体型是普通噬铁虫的数十倍,宛如一辆小型的装甲列车。
身体不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污浊的、仿佛融合了多种金属,与血肉的暗红褐色,甲壳厚重,布满扭曲的增生结构和,尖锐的骨刺。
头部更加狰狞,颚齿如同两柄巨大的、不断开合的液压剪,边缘流淌着腐蚀性的暗绿色粘液。
最诡异的是它的背部——那里竟然“镶嵌”着一个直径丈许、由暗青金属,与血色晶体构成的、如同心脏般不断搏动的熔炉核心。
核心延伸出无数粗大的、半生物半金属的管道,与虫母的躯体连接,为它提供着狂暴的能量,也散发着,与血色锁链同源的异域邪法气息。
这只虫母,显然是被“月渎神教”用邪法深度改造、控制的生物兵器终极形态。
它既是工厂遗迹的守护者,很可能也负责管理和驱动虫群,甚至参与对祖灵灵性的“锤炼”与传输。
虫母冲出闸门,猩红的复眼,瞬间锁定了林枫和阿土,尤其是阿土身上,那让它本能厌恶的“山岳之裔”血脉气息。
“嘶——!”
它没有任何犹豫,巨大的身躯,以与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朝着两人碾压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被节肢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阿土,躲到侧面岩柱后,继续稳定血脉!”
林枫语速极快地下令,同时一步踏前,主动迎向虫母。
面对这种融合了生物甲壳、金属构造与邪能驱动的怪物,普通的攻击很难奏效。
林枫心念电转,瞬间制定了战术。
“社稷·地缚!”
他右脚重重踏地,筑基后对地脉更强的掌控力爆发。
虫母前方大片地面骤然软化、塌陷,同时生出强大的吸扯力,如同泥潭,试图迟滞它的冲锋。
虫母冲锋之势微微一缓,但它背部的“熔炉核心”血光一闪,一股狂暴的邪能注入体内,它发出一声怒吼,竟硬生生从“地缚”中挣脱出来,只是速度稍减。
而此时,林枫的攻击已经到了!
“征伐·破甲锥!”
他双手虚握,魂力与征伐篇的锋芒高度凝聚,在身前形成三枚高速旋转的、尖端闪耀着刺目金红光芒的能量锥体。
锥体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划过三道刁钻的弧线,避开虫母正面最厚重的甲壳,分别射向其关节连接处、一侧复眼,以及背部“熔炉核心”。与躯体的连接管道。
这是将征伐篇“破坚”、“迅疾”、“精准”的特性,发挥到极致的攻击。
“噗!嗤!铛!”
三声不同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攻击关节的能量锥,被异常坚韧的生物金属结构偏转,只留下一个凹坑;
攻击复眼的,被虫母及时闭眼,坚韧的眼睑挡住,爆开一簇火花;
唯有攻击连接管道的那一枚,成功穿透了,相对薄弱的防护,狠狠扎了进去。
“嘶吼——!!!”
虫母发出痛苦的厉啸。
被击中的连接管道破裂,暗红色的、蕴含邪能的“血液”喷溅而出,背部的“熔炉核心”光芒一阵紊乱,搏动都停滞了半拍。
虫母的冲锋彻底被打断,身躯因剧痛而扭曲、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