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夜色中淡淡的桃香,只觉得方才喝的那点仙酿的酒意,都被这清风吹散了大半。
月光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周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桃林的簌簌声响。
她索性就这样闭着眼睛,踩在微凉的银白碎石路上,指尖偶尔拂过路边的花枝,感受着脚下碎石的凹凸纹路,无所顾忌地向前走,任由自己被这桃源的夜色包裹。
不知从多远处的奇花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啾啾唧唧,婉转悠扬,像是谁在暗处轻轻拨动了琴弦,为她的这场夜行奏着温柔的伴奏。
道路两旁的桃花与不知名的奇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她身侧,似是一路为她护航的温柔伴友。
偶尔有夜露从花瓣上滚落,滴在她的指尖,凉丝丝的。
就这样走走停停,听着风声、鸟鸣声,嗅着满鼻的花香,估摸着已经走到了离宴会场很远的地方,再也听不到里面的嘈杂,落萱才缓缓睁开眼睛。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粼粼的波光,泉面似被揉碎的月光铺就,泛着银白的柔光。
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启灵泉旁边。
夜色漫过桃源,启灵泉便敛了白日的清透鲜活,静卧在层层桃林的环抱中。
泉面似被揉碎的墨玉,偶有晚风掠过,才漾开几缕细碎的涟漪,将天边的月色揉成银鳞,浮浮沉沉在水纹间。
岸边的草木浸着夜露,影影绰绰地立着,枝叶的轮廓在朦胧月色里晕开软边,唯有最东侧的婀水澜,亭檐下悬着的琉璃灯透出道道暖黄的光,穿过轻笼的水雾,在墨色的泉面上投下一方温柔的光斑,成了这夜泉中唯一的暖意。
婀水澜,陆语莹现在就在那亭子里面养伤。
左右也是无聊,落萱便想着去看看她。
脚步轻缓地踏在泉边的青石路上,夜露沾湿了鞋尖,带着微凉的湿意。
走近几步,落萱却意外在婀水澜外的石栏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背对着她立着,广袖轻垂,正抬眸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边的圆月出神,月色落满他肩头,衬得身影愈发清隽。
“齐斯慕?” 落萱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怕扰了这夜的静。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缓缓转过头来,落萱果然撞进了那双熟悉的、盛着月色的眼眸里。
她几步快步跑过去,指尖下意识便碰到了他的袖口 —— 触手竟是晚宴上那身织金官袍的料子,想来他从宴上离开,竟连衣衫都未曾换过。
不等她开口问缘由,齐斯慕先轻启唇齿:“殿下来找陆大人?”
落萱点点头,指尖还轻轻搭在他的袖口上:“那宴上都是不熟识的仙者,坐着实在太闷,便想过来看看师姐。”
说完,她踮着脚探头探脑地朝亭中望了望,又回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你也来找师姐?”
“不是我,是关横。” 齐斯慕唇角微勾,声音温淡,“他今夜不当值,想来看看陆大人,又怕冒失唐突,便硬是把我从晚宴拽了过来。”
“那你怎么不进去?” 落萱眨了眨眼。
齐斯慕被她这句直白的问话逗得轻笑一声,眉眼柔和:“那便更唐突了。”
落萱瞬间便懂了。想来关横是与陆语莹约好了此时相见,只是近来桃源因大典刚过,氛围松快,难免有仙者四处闲逛,若是被人撞见孤男寡女在这温泉亭中,怕是要惹出闲话。故而让齐斯慕在外边守着,旁人见守灵人在此,便知此处不宜靠近,自然会绕道走了。
夜风轻轻拂过,掀起亭边垂着的素色帐帘,从那道缝隙里,落萱恰好看到亭中光景:
陆语莹穿戴整齐,唯有胸口以下浸在氤氲的水雾之中,鬓边沾着细碎的水珠,衬得面色愈发温润;关横坐在池边的石凳上,微微低头同她说话,手里还拿着原本缠在他腰间的龙骨弓,陆语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弓身的纹路,而后抬眼,眉眼温柔地对着关横笑了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落萱心下了然,自己这个时候进去总归是不妥的,便收回目光,和齐斯慕一同并肩靠在石栏上,抬头看天边的月亮。
夜风卷着淡淡的桃花香与温泉的暖润气息拂过,齐斯慕忽然闻到了她身上与往常不同的味道,清浅的酒香混着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
“殿下喝酒了?”
“半杯桃花酿。” 落萱抬手揉了揉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可惜,“剩下半杯走之前被路过的仙者不小心碰倒了,还沾了一些在我衣服上,是不是味道很奇怪?”
“没有。” 齐斯慕侧眸,默默注视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眉梢眼角,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眼神温柔得似能掐出水来,连声音都放得更轻了。
“我好像除了陪师姐来疗伤那几次,都没怎么好好来过启灵泉这里细看。” 落萱微微侧过身,偷偷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指着天边缀着的细碎星星,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你看那颗星星,在双清观里是看不到的,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得这般清楚。”
那股淡淡的桃花酒香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地萦绕在鼻尖,齐斯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会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还有那里,你看那棵歪脖子树,” 落萱又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桃树,笑得眉眼弯弯,“在双清观那边看过来,它的枝桠在黑夜里特别像是伸出来的手,每次我夜晚出来,都被它吓一跳。”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指尖在夜色里点点划划,像个分享小秘密的孩子。
齐斯慕静静听着,目光追着她的指尖,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还有…… 诶?关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