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灵大典之日,天外桃源的晨雾尚未散尽,三界众仙已齐聚桃林前方,仙乐泠泠从九天漫落,衣袂翩跹如星河垂地,将桃源上空映得流光溢彩。
千仙齐聚,皆敛声屏气,连衣袂擦过清风的声响都轻得近乎无,唯有腰间来自乾天庭的玉牌偶尔相触,碎响零星,衬得周遭愈发庄严肃穆。
乾天庭的灵官们早已按品阶列阵,或执卷、或持器,红袍居首,身姿挺拔如松,从桃林外围一直排到封印附近,层层叠叠,悉数到场。
正当众仙静待时,封印上空忽生异动 —— 原本澄澈如洗的碧空,瞬间被漫天红云骤然吞噬,那红并非霞光的暖艳,而是凝着厚重灵息的赤红,翻涌如浪,裹挟着万载的清冽与威严,顷刻间便将整个桃源笼罩其中。
下一瞬,一道璀璨莹白的光柱自封印中心直冲天际,柱身似月华凝铸,裹挟着灵姥太华的本源灵韵,生生穿透翻涌的红云,在高天之上炸开一片银芒,耀得众仙皆微微敛目。
异象方生,那密不见边际、开得灼灼的桃林在光柱映耀下层层淡去,如被清风拂散的薄雾,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原地豁然开朗,一条由银白碎石铺就的大路横亘眼前,宽达数丈,碎石在红光与银芒交映下泛着冷润光泽,从众仙脚下直通向封印核心,路两旁的虚空似凝着淡淡灵障,将杂芜气息尽数隔绝,只留大道坦坦,通向三界守护的核心之地。
几位红袍灵官缓步出列,他们手持雕纹玉圭与鎏金法器,面容肃穆如镌,口中念念有词,古老的祭文从唇间溢出,化作金色符文萦绕周身,灵韵翻涌间,压下了红云的几分炽烈。
他们踏前一步,抬手引着众仙沿碎石大路徐徐前行,仙履踩在碎石上,发出整齐的 “笃笃” 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千仙相随,步伐井然,一路行至封印面前,便按各族尊卑列队,垂首而立,静待后续。
落萱在凤族队伍中,目光越过身前的仙者,遥遥望向封印高台。
齐斯慕正与另外两位守灵人并肩而立,皆身着赤红锦袍,袍角绣着缠枝灵纹,腰束紫金玉带,发丝高束,一丝不苟,周身散着凛然不可近的气场。
他垂眸立在高台正中,狭长的眼眸无悲无喜,淡淡扫过阶下众仙,将所有目光与心绪都隔绝在外,唯有指尖轻抵腰间佩剑,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领路的红袍灵官上前一步,对着三位守灵人躬身行大礼,朗声道:“众仙已至,祭典可启!”
话音落,所有灵官兵分两路,如两道赤色长流从高台两侧绕出,将整座封印团团围住。
白袍灵官执玉芴垂立,指尖凝着灵韵;蓝袍灵官横执利剑,剑刃映着红云;红袍灵官高举法器,周身符文流转,与封印的灵息遥遥相和。
上空红云翻涌得愈发剧烈,那原本消散的桃林残影,竟在红光中渐渐漫上猩红,连空气中的灵息都变得灼热起来,碎石大路上的银芒忽明忽暗,呼应着封印中翻涌的力量。
灵官们躬身将寒铁匕首奉上,匕首刃身泛着冷光,刻着与封印同源的七角星纹。
三位守灵人没有半分迟疑。齐斯慕执匕在掌心轻轻一划,一道浅痕破开,赤红的血液缓缓滴落。
血珠坠落在银白碎石铺就的封印阵台上,触石的瞬间,化作点点玉色微光,顺着法阵的沟壑缓缓流淌,如银溪绕石,将七座灵台尽数串联,微光所过之处,灵韵四溢,压下了周遭的几分赤红。
微光漫至七座灵台,台面上的七色灵石骤然震颤,嵌在其中的三寸短剑嗡嗡作响,剑身上的纹样亮起赤金光芒,灵石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似有磅礴力量即将破石而出,连封印的石台,都微微颤动起来。
齐斯慕垂眸感受着封印之中翻涌的灵息。
那股熟悉的清冽灵韵里,夹杂着一丝极淡却异常突兀的躁动,似有什么东西在封印深处悄然苏醒,与大典的灵韵相互冲撞,那躁动虽微弱,却带着刺骨的煞气,与太华的力量格格不入。
他眉峰微蹙,心头暗觉异动,目光扫过七座灵台,试图寻出那异动的源头。
就在此时,高台之下,为首的红袍灵官振臂高呼,声音穿透翻涌的红云,响彻整个桃源,带着破云裂石的力量:“印开 ——!”
一声令下,沉寂的众仙齐齐抬臂,指尖凝起各族本源力量,结出统一的祭灵法印。
无数道各色灵芒从法印中涌出,或赤红如焰、或莹蓝如溪、或金芒如日,汇聚成流,齐刷刷涌向七座灵台,顺着灵石的裂纹,源源不断地传递进封印法阵之中,灵浪翻涌,与守灵人的血韵相融,共同涌向那封印的核心,欲助太华补全力量,镇压煞气。
落萱跻身众仙之中,依着祭典仪轨凝神结印,将体内与太华共鸣的清冽力量缓缓渡入法阵,与万千仙力相融,一同涌向封印核心。
周遭风息忽的变得躁乱,隐隐裹着几分刺骨的凶戾,落萱只当是封印开启时力量翻涌的正常异动,未曾多想,依旧静心催动灵力。
直到身侧的陆语莹骤然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惊惶:“殿下,你的经脉!”
落萱心头一凛,猛地睁眼,只见手臂上原本流转着淡蓝微光的经脉,此刻正被一缕刺目的腥红缠上,那红痕如毒蛇吐信,从指尖一路向上蔓延,疯狂侵吞着她体内原本沉静清澈的灵息,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灼痛。
她大惊失色,急忙收印断力,硬生生止住了向封印输送的力量,可那腥红依旧在经脉中肆意游走,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不等她运转体内力量试图压制这诡异的红痕,身后的桃林突然传来剧烈的异动。
原本被赤红云霞笼罩的桃林枝叶剧烈摇晃,树影扭曲变形,天边的红云翻涌得愈发汹涌,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层中躁动,一团团浓稠的红色雾霭从红云之中倾泻而下,如潮水般向封印的方向漫来,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被染得带着几分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