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老鹰在山谷间盘旋,发出响叫,落在枯木上,枯木发出吱呀的响声,老鹰左右看着周围,眼神敏锐。
项良映坐在马上,立在悬崖边,利落跳下马,向山谷内望去,马有些不安地跺着脚。
项良映按着自己腰间的剑,遥遥望着悬崖对面的寨子。
“秦梁,探路的回来没有?”项良映微微偏头问。
男人单膝跪地,拱手回答,“回殿下,刚到。来报说,上山之路除正门一道,另有小路一条,只是要先爬上半山,再杀小路守卫。”
“探子是死是活?”
“身受重伤,身死不明。”秦梁低着头。
项良映皱着眉,“好生照料,不要亏待了。今日暂且先回城里,剿匪之事稍缓。”
“秦梁,留两个人到那附近潜伏,上山的人都给我记下来,无伤大雅的都给我抓下来。”
项良映跳上马,迅速调转马头,挥鞭驾马,尘土飞扬。
一众人跟在她的身后。
驾马到城外,距城里尚有些距离,项良映带着人马停下。
“秦梁,你带着人准备准备,在此等候我的消息。”
“是,殿下。”
秦梁坐在马上,看着项良映驾马远去。
项良映带着斗篷,遮住自己的脸,马已经不在她身边,自有人照料。
今日街道上热热闹闹,一条长长的队伍贯穿整条街道,项良映顺着队伍向前走,直到走到队伍的起始点。
斗篷下的眼睛隔着人群与拿着勺子正在施粥的侍女对视。
项良映走到衙门外墙,踩着墙翻了过去,斗篷翻飞,轻盈落地。
左转右转,绕过侍卫,项良映走到自己暂住的房间前,摘下自己的发钗,塞进门缝里,三两下,门就打开了。
项良映快速地拿起床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换上,站在镜子面前,拿起桌上的白粉在脸上拍打,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苍白些。
项良映走出门外,一路上都动作缓缓,走出衙门外的时候,民众们看到她走了出来一阵欢呼。
“殿下!”
“是长公主!”
项良映笑着同大家打招呼。
侍女清瑶站到一边,将勺子递到项良映手中。
衙门的人看着项良映。
“殿下您来了,身体可还好?”一旁的男人笑着向项良映行礼,一边问项良映。
“李知府,我感觉我好多了。”项良映唇色有些苍白,笑着看了看李昌。
“谢谢公主!谢谢殿下!”老奶奶拿着碗,看着那满满一碗粥,激动地对项良映说。
“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要保重身体。”项良映伸手扶着老奶奶的手,诚挚地看着她。
“谢谢!谢谢!”老奶奶想着前面走,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着项良映。
李昌在一边站着。
项良映照常施粥。
一个女人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碗,抖着手和项良映求粥,“谢谢公主!谢谢殿下!”
项良映抬起头,照常笑着给她舀粥。那个女人一直盯着她看。
这女人不是别人,就是户清古。
走到角落,户清古将那碗粥一饮而尽,将碗放在一边。
傍晚,项良映坐在房内。
“殿下,来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项良映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糕点,对着传话的暗卫说。
“等我命令。”
暗卫走了,清瑶站在一边,忍不住问项良映:“殿下,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等东风。”项良映看向门外。
“殿下,在下李昌求见。”
清瑶朝着项良映看了看,寻求示意。
“让他进来。”
清瑶打开门,李昌走了进来,进来先向项良映行礼。
“李知府,何必客气。我在这等你很久了,你来的真是够晚的。”项良映笑着提起茶壶,替李昌倒上一杯茶,伸手将茶杯推到李昌面前。
李昌坐下,握住茶杯,却不喝,“殿下,那我真不客气了。恕臣直言,殿下此番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项良映点头,喝一口茶,“李知府认为我此番意欲何为?”
“在下不敢妄加揣测殿下心意。”李昌低下头,拱手。
“我此番前来,只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处理西南灾荒剩下的事情。”项良映笑着比出一个“一”。
“是在下办事不利,这才让殿下远道来此,是臣之过错。”李昌起身跪在地上,趴在项良映脚下,惺惺作态,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李昌,本殿下只有一事问你。”项良映一脚狠狠踩在李昌的肩膀上,语气严厉,俯视着李昌,“西南匪,究竟与你何干系?”
李昌的头贴在地上,“......臣知道,臣知道殿下在怀疑什么。但臣所言绝无虚言,西南匪,与臣无关!”
项良映笑了,松开脚下,拍了拍自己裙摆上的灰,“好,李昌,你起来吧。”
李昌低垂着头,站了起来,只是站着。
“怎么?坐啊!”项良映的话没有半分余地。
李昌僵硬地坐在凳子上。
项良映站起身,贴近他,“李昌,我告诉你,你今夜,在这里好生坐着,看看这桌上,我已经为你备好了美酒佳肴,你且享受着。”
一柄剑横上李昌的脖子,冰凉的感觉传遍了他全身。
“是。”
“李昌,清瑶会陪着你。今夜你要是自知前路,就老实些。”
项良映将剑放在李昌的手中。
“你的命,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李昌听见项良映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然后是一声门关上的声响,他刚想动,剑却离他更近了些,血在他的脖子上画出一道线。
“李知府,我只是一个奴婢,你不要让我在殿下面前难做。”清瑶带着有些纯真的笑容,弯下腰扭头看着李昌,让李昌感觉到一阵恐怖。
“好好享用,您要吃些什么?我给您布菜吧。”
李昌僵直地坐在那里,不敢动。
“您要是有话想和我说,就快点说吧,我会转告殿下的。”
晚上,月光之下,项良映踏马而行。
再一次立在悬崖边,冷风呼啸,项良映的披风在风中胡乱飞舞,她一手解开披风,银白色的披风被风吹走,在夜空中飘扬着。
一点点红色的火光在悬崖壁上亮起,向着半山蔓延。
项良映转身驾马下山,一路尘土飞扬,腰间的剑随动作起伏,剑穗摆动着。
项良映已经骑着马立在那悬崖下,抬起头看着上面。
一点火光亮在那里,一声哨响响彻云霄,一根绳挂了下来。
项良映抓住绳,飞檐走壁般上去了。
上面依然是一片火光,刀光剑影。
“情况如何?”项良映蹲下身,站在树后,问一旁的秦梁。
“人手不足,山上的人比我们想的更多,怎么办?”秦梁看着身后的人已经缠斗一团,火光摇晃映在他的脸上。
“擒贼先擒王,让他们不要拼命,缠住就行。你和我走。”项良映指了指山上最大的那座建筑。
“是。”
看准时机,项良映立刻带着秦梁跑出树后,绕过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中途见到一些人朝着那边跑来,项良映立刻隐身躲开。
躲过刀剑,山寨里面一片宁静。
翻进山寨,两人装作是里面的仆人,行走其中,夜间天黑,寨中人都睡了,虽说外面已然乱成一团,但这里面的人也不担心。
寨子里有一间格外亮,门口点着两盏灯笼,似乎在等着来客。
项良映站在门前,推开了门。
房内的烛火明明暗暗,寨子的主人站在项良映的面前,刀横在项良映的脖子上。
一个时辰前,项良映还举着剑横在别人的脖上,一个时辰后,一把刀横在项良映的脖子上。
“王当家,我没恶意,和你谈一笔生意如何?”项良映轻轻用手推动那把沾满无数鲜血的刀,带着笑。
王当家的脸上有一条巨大的疤痕,从左额到右耳,但看上去却是一副儒雅相,沾着满满的血腥气。
“......什么生意?”
刀仍然横在那里。
“你要的是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从此往后,你是我的人。”
王当家皱着眉头,“什么你的人?你讲清楚了”
项良映禁不住地大笑,“王当家!本公主倒还没有饥渴到这个地步!我只是要你从此以后——替我办事。”
项良映盯着王当家的眼睛。
“......你开什么条件?”王当家的表情在一瞬尴尬破裂后依然冷硬。
“我说过,你要什么,我有什么!”项良映信誓旦旦地说着。
“我要的我已经有了,刚刚已经有人来过,和我谈过一笔生意了。”王当家摇头,刀更往前一步。
“你想好了,我来这里不是没人知道,你杀了我,接下来会有人来看下你的项上人头——何况,这由不得你。”
这次项良映用力地推开那把刀,闲庭信步一般走到一边得桌子旁,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上一杯凉茶。
王当家站在那里,脑袋直直看着前面。
“好了,王当家,我们谈一谈吧。”项良映放下茶杯,看着王当家的背景。
“......好。”
房门被一脚关上,王当家隐隐听到一声铃响。
灯火摇曳,月色明暗,鸟鸣遮掩了交谈的声响,打斗声已经停下,山上一片寂静。
天蒙蒙亮,只有一点微光,一行人骑着马走在去城里的路上。
这一行人,穿着寨子里的衣服。
马蹄落地时发出响声,跟着马蹄一起发出响声的还有——马后拴着的人。
马慢慢走着,几个人的手被绑住,光着脚在地上跟着马跑。
“怎么样?感觉如何?和你们平时训练比起来,哪个更累人?”项良映坐在马上,晃晃悠悠,慢慢悠悠地说着。
几个人面面相觑,狼狈不堪。
“你看你们,早识相一点是不是,人家王当家的人跟着我现在多好,现在能遛你们逗乐,过段时间跟着我回京里还能有个高俸禄。”项良映扭过头笑着和那几个人说。
“你们也是够倒霉的,偏偏这个时候被派上寨子,不然被抓的就是你们的同僚了。”
就这样聊着聊着,项良映已经带着人到了城门口。
城门刚刚打开,太阳刚刚升起,天光大亮,项良映勒马,带着人马立在城门前。
李昌已经跪在城门口,穿着一身布衣,双手奉上自己的官帽和官服。
项良映眯着眼睛,遮挡着阳光,好好欣赏了一下这个画面,李昌也一直跪在那里,低着头。
终于,项良映开口了。
“李昌,不要总让本公主告诉你怎么做。到后面把自己绑上吧。”项良映握着马鞭,指了指后面那一串人。
“是,公主。”
李昌始终保持着低微的姿态,走到后面,自己将自己的手绑上,甚至举起自己的手,让马上的人替他紧一紧,直到手腕上勒出红印。
“谢谢,谢谢。”
“走吧,启程。”
项良映扬起马鞭,带着李昌走遍半个城,城里的百姓都打开门窗,看着李昌被拖在后面,拖着步子努力跟上马的步子,以往努力维持的形象,到现在也已经变得灰头土脸。
在衙门前下马,清瑶站在门口迎接项良映。
“殿下,辛苦了。”清瑶走上去为项良映解下披风。
项良映站在原地,微微仰起脖子,让清瑶为她解开斗篷的带子。
“嗯,先用膳吧,用膳结束,收拾一下,我们该回京了。”
项良映迈步走进衙门,现在这个衙门——暂时是她的了,而以后——会有更多的东西, 属于她,她会去奋尽全力地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