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与落萱来的那天别无二致。
清晨的风携着桃林的清浅花香拂过灵姥太华沉默万年的容颜,月灵石雕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蓝柔光,七座青白石灵台沿星芒排布,台面上的灵石各泛异彩。
银白碎石铺就的净土寸草不生,与外围漫山粉白的桃林温柔分界,天地间静悄悄的,唯有灵气流转的微响,衬得这方封印更显肃穆安宁。
蓝袍的灵官执卷立在封印前等待,那人瞧着年长齐斯慕许多,眼尾遍布细纹,须发也已经染了霜白,手中的玉册摊开,笔尖悬在纸面,似是早等了许久。
灵官见到齐斯慕后恭敬地躬身行礼,正欲开口禀报,目光扫到一旁的落萱,眉头微蹙,面露难色:“大人,这位是?”
“是凤族的小殿下,少华的共鸣者。” 齐斯慕淡声答道。
灵官早就听闻有关太华选定有缘人的始末,闻言立刻认出了她,忙敛袖抬手便要作揖行礼。
落萱自知是晚辈,可当不起他这一拜,急忙抬手拦住:“大人不必多礼,此番随齐大人前来,多有叨扰,还请大人见谅。”
灵官工作在身,也不客套,并未再问其他关于她的情况,翻到玉册新的一页,沉声开始汇报昨日其他守灵人巡察封印的各项情况,从灵石灵气波动到煞气有无异动,一一说来,条理清晰。
汇报完毕,齐斯慕抬眼看向落萱,微微颔首,示意她和自己一同进封印。
落萱立刻跟上。
“我见到太华那日,这里不是这幅景色。” 落萱落后半步,目光扫过周遭的银石法阵,将那日的情景又细细回忆了一遍:“那时的雕塑周围不是银石铺出的法阵,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原野,就同桃源的奇花林一般,漫山遍野望不到头的一片苍翠,法阵也是由地上的各色奇花簇成,灵气裹着花香,和现在全然不同。后来我接受了力量离开封印,再回头看,这地方在我眼中便也变成了如今这幅光景。”
跟在二人身后的灵官一边听她说,手中的笔杆便在玉册上笔耕不辍,墨色字迹落于纸面,字字清晰,生怕落下一个细节,错过半分线索。
见她满眼不解地望着灵官的动作,齐斯慕轻声解释道:“最近乾天庭所有文灵官都在加紧翻阅卷宗,想从中找到殿下当日奇遇的依据,抓住这千载难逢了解灵姥的机会。殿下若是能想起来更多细节,想来对我们、对三界的安稳,都是大有益处的。”
“既然这般需要我,为什么乾天庭没把我叫过去细细问话?” 毕竟在落萱的意识里,对待她这样知晓关键信息的 “证人”,总归是该先仔细询问,问出所有有用信息才是,怎会放任她在东云观自在休养这么久。
“一来是你现在算是半个守灵人,谁也不知道你所掌握的信息是否是灵姥愿意透露给更多人的,桃源中灵与煞的平衡本就极其微妙,稍有妄动,便可能惊扰灵姥,坏了这平衡;二来……” 齐斯慕行至一座灵台前停下,躬身查看台面上发出幽幽金光的流萤灵石,指尖轻触石面,淡淡补充道:“我没有同意。”
“为什么?” 落萱心头一怔,追问出声。
“因为凌离神君和我,都不太想让殿下对桃源中的事参与过多。”
这话落萱愈发不明白了:“我既然接受了太华的力量,就担着镇压煞灵的责任,护佑三界本就是分内之事,为什么不能让我参与?”
齐斯慕抬眼,向身后的灵官交代了流萤灵石的灵气情况,让其仔细记录,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道:“你是凤族的殿下。”
落萱张了张嘴,满心的反驳堵在喉间,可看到他此刻身有公务,眉宇间凝着认真,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默默垂眸,跟在他身后继续巡查。
照例一一检查过七枚灵石与封印的稳固,灵官将所有情况记录完毕,便躬身告退,独留齐斯慕与落萱二人在封印之中。
齐斯慕瞧着落萱从方才起便情绪不高,垂着眸一言不发,也没直接问她怎么了,而是缓步走到云岫灵石前,手指轻轻抚过石面,语气放得轻快了些:“这云岫灵石裂了一条细缝,灵气外泄,不日便要更换了,殿下要不要陪我去西启山上寻一寻合适的灵石?”
落萱心中虽还有郁闷,可听他这般提议,眼中闪过光亮,当即点头:“好。”
西启山顾名思义,是整个桃源西部的一座山头,层层叠叠高耸入云,因灵姥的灵气滋养,成了桃源灵石的孕育之地。
据桃源古籍记载,灵姥化身封印后,部分灵识化作了漫山桃林,另一部分为了应付三界无处安放的煞气,便在桃源西侧开辟出了这座灵山,灵山上的浓郁灵气受灵姥千年滋养,慢慢化作七色灵石,成了加固太华封印不可或缺的材料。
齐斯慕对西启山轻车熟路,寻一块契合云岫灵石的石料本就不是难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在山涧旁寻得一块质地通透、灵气充盈的云岫石,指尖凝起灵息,将灵石收入袖中。
收了灵石后,他没立刻带着落萱下山,反而循着山涧的水声,沿着蜿蜒山路向北走去。
山中灵气充沛,沁人心脾。
清凌凌的溪水顺着青石缝隙蜿蜒而下,潺潺水声在山谷间回荡,叮咚作响,溪水逆着两人的脚步向山下缓缓流去,水面映着天光云影,偶有几尾锦鲤摆着尾鳍在水中游弋,搅碎了一汪清澈。
路旁生着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开得肆意,花香混着草木的清新,让人身心俱畅。
落萱听着耳边的潺潺水声,目光落在齐斯慕清隽的背影上,脑海中突然响起苍苍那日天真的声音。
“殿下不如就求求君上和那位守灵人大人,让您在桃源多待个三年五载!”
如果她真的不顾凤族的责任,不顾爹娘和哥哥姐姐的期盼,就这般留在桃源,与齐斯慕一起守着这方封印,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