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日落时分,陆语莹和关横忽然登门造访。
落萱早料到送她来的灵官不许旁人随行,师姐一定会想别的办法进来看看,只是没料到她会找关横帮忙。
“殿下在这儿住得还惯?” 陆语莹刚坐下,先问的还是她的近况。
落萱便把自己与苍苍对练之后已然能初步掌控体内力量的事说与她听。
“这倒是好事。” 陆语莹颔首,话锋一转又添了句,“只是苍苍到底还是个孩子,殿下若想短时间内把力量练熟,终究得找个功力深厚的人指点,最起码也得是能和殿下实打实过几招的。”
她正绞尽脑汁琢磨着合适的人选,一旁始终沉默的关横忽然开了口:“在这桃林里练剑?这有何难!找齐斯慕便是,前阵子他还总跟我说,让我每天早起去南云观陪他对练呢。”
落萱眼前倏地一亮。
陆语莹顺着话头问:“那你怎的没去?”
关横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夜里要带队巡防,他起得又忒早,那时候正是我歇着的时辰,便一直没应下来。” 说着他转向落萱,又问,“殿下有早起练功的习惯吗?”
“老师说晨起神思最清明,练功效果最好。” 落萱答道,“从前我和师姐,都是先在老师面前练完功,才去用早饭的。”
“那可就再合适不过了!” 关横眉眼一舒,像是总算解决了心头一桩麻烦事,“这下他总不会再想方设法给我调职了。”
落萱听得疑惑:“调职?”
“嗨,他这人。” 关横摆了摆手解释,“平日里和人打交道多是笔墨上的事,总说自己剑法上懈怠了。可这桃源里,没几个敢跟他正儿八经过招的,也就我一个。他便总想着把我调到另一队武灵官,让我负责早晨的巡查,这样便能陪他一起练剑了……我就偏爱这桃源的夜景,实在不想早起,这事便一直僵着。”
听着这些细碎的日常,落萱心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离齐斯慕又近了些。他不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守着封印的狐族守灵人,也只是会和同僚拌嘴、会为练剑发愁的普通人。
“怎么样殿下?” 关横又问。
陆语莹也看向她,示意由她自己拿主意。
落萱思来想去,只觉得这事儿于自己只有好处,半分吃亏的地方都没有,便爽快应下:“好啊。”
“那便妥了!” 关横顿时面露喜色,“我先送陆大人回双清观,回头就带你去南云观找他!”
一个时辰后,落萱踏着夜色,走在桃林里。
苍苍依旧蒙着一方帕子,鼻尖轻动:“殿下,越往这边走,苍骨的花香反倒越真切了,不像桃林里那般一味呛人。”
“想来这里,才是真正种着苍骨的地方。” 落萱一边慢步向前,一边转头问身侧的关横,“关大哥,我们明明是往北走,这院子怎么反倒叫南云观?”
关横笑了笑解释:“殿下有所不知,这桃林最能迷惑人的感知,尤其是辨向的本事,你觉着是向南,实则脚下却是往北。若是有人想贸然探寻封印,反倒会被这般引着走出桃林,这也是常有外人在桃林里走丢,要我带人去寻的缘故。”
想来那日她和苍苍在桃林里越走越深,最后竟误闯到封印之中,也是因着这个缘故。
“至于这南云观,本就建在桃林最北边,不过是特意顺着桃林这特性取的名字罢了。”
话音刚落,落萱便望见了不远处的院落。
院舍布局和东云观相差无几,处处透着雅致古朴,看得出来主人是个颇有情致的人,唯有窗下那一片金红色的苍骨花圃,在素雅的景致里,反倒显得些许突兀。
院门虚掩着,关横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板,便抬脚踏上台阶进了院。
落萱知晓这般不合规矩,便慢了几步,立在院门外没有进去。
院子的主人显然早习惯了关横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不多时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齐斯慕没穿往日那身贵气的官袍,只着一件素净的浅灰长袍,衬得整个人愈发温和随性,连头发也只是松松半扎在脑后。
他显然没料到落萱会来,望见她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可再看到身侧的关横,那点错愕便淡了下去。
落萱记着苍苍还在一旁,规规矩矩地上前见了礼。
“这位是苍苍,我在信里和你提过的。” 落萱站在两人中间介绍道,“苍苍,这位便是桃源的守灵人,齐大人。”
苍苍连忙福身行礼。
简单的寒暄过后,齐斯慕将几人请进正殿,开门见山地看向关横:“这么晚了,你怎么把殿下带过来了?”
“这是我的免死金牌。” 关横理直气壮,“殿下刚和少华剑共鸣没多久,根基还不稳,正需要人指点修习,你这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落萱瞧他话说得太直接,怕惹得齐斯慕不快,赶紧在旁补充:“其实是我和师姐正为这事犯愁,关大哥听着了,才提了这么个想法。” 她心底里怕被拒绝,便把话说得委婉了些。
齐斯慕既了解落萱的心思,更清楚关横的性子,闻言只是不置可否,转而问了句:“陆大人怎么没来?”
关横早料到他会有此问,应声答道:“她放心不下殿下,却又进不得桃林,便寻求我引路。我先带她去东云观坐了坐,想着她终究是外族人,桃林中的事不便让她知晓太多,便先送她回去,再带殿下过来的。”
齐斯慕淡淡瞥了他一眼:“还算没昏了头。”
落萱见状,连忙试探着开口:“那所以……”
“神君知晓此事吗?” 齐斯慕打断她的话。
落萱心头倏地一凉,刚燃起的期待瞬间淡了几分。
“自然知晓,也应下了。” 关横早有准备,笑着接话,“我送陆大人回去时,她便已禀明神君,神君倒没什么异议,只特意叮嘱苍苍,务必照看好殿下。”
落萱心里瞬间一暖,恨不得给关横和陆语莹各立一座丰碑。
齐斯慕的目光重新落回落萱身上,就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中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期待。那般神情,齐斯慕早在三年相伴的时光里看熟了,是纯粹的、不掺半分其他的欢喜。
“没问题。” 齐斯慕起身走到落萱面前,语气温和,“殿下既愿意,我自然没有意见。” 说着,他缓缓伸出手。
落萱迟疑了一瞬,慢慢抬起右手搭上去。
齐斯慕指尖微动,在她手腕处简单画了一道符咒,那符咒触肤即融,转瞬便隐入了血脉之中。
“我已解了南云观周围迷阵对殿下的阻碍,往后你过来便不用人引路了。” 齐斯慕脸上瞧不出太多情绪,可落萱却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算差,又道,“我院中的苍骨近来长势不算好,殿下既要日日过来修习,这花圃,便拜托苍苍姑娘多费心照料了。”
落萱眉眼一弯,莞尔笑道:“那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