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离对着齐斯慕赔着笑,语气带着歉意:“小女自小娇纵惯了,不懂规矩,齐大人莫要见怪。”
齐斯慕面上依旧平静,只淡淡颔首,目光落在落萱身上,语气温和:“殿下性情直爽,我素来知晓,不拘这些俗礼也罢。”
凌离还想再说些什么,落萱却早把陆语莹先前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快嘴更快,急切地问道:“公子…… 齐大人,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齐斯慕的目光先转向凌离:“昨日便听闻各族行辇已至桃源,身为守灵人,本就该出面相迎。念及与凤族的旧日缘分,便趁闲先来了双清观,多有叨扰。”
落萱还想再问,手腕却被陆语莹在袖下轻轻扯了一下。
她转头看去,见陆语莹轻轻摇着头,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倒是齐斯慕,终于将目光稳稳锁在她身上,只是那目光里,没有她满心期待的久别重逢的狂喜,只有对晚辈那般寻常的关切,轻声问道:“殿下近来,身体可好?”
“我正想说呢……” 落萱对着他笑了笑,抬手凝聚法力,少华剑缓缓展现在屋中三人面前,剑身的清辉,在殿中轻轻漾开。
齐斯慕只略一打量,便看出了这剑材质的殊异,目光微凝。
凌离瞧着这剑眼生:“这剑,你从何处得来?”
“今日我本想去找……想陪着苍苍去寻这桃源中的苍骨花,我们循着气味进了一片桃林,在林子里迷了方向。”
话音未落,饶是凌离与齐斯慕素来情绪沉稳,神色也齐齐一变。
凌离看向齐斯慕,眼中满是担忧,生怕女儿再说出什么横冲直撞的举动,犯了桃源的规矩。
“后来我和苍苍走散了,误打误撞,走到了一片空地,见到了一处法阵……”
落萱缓缓开口,将今日在桃林中的见闻,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 封印中的景象,太华的诉说,还有她与少华剑共鸣的每一个细节。
陆语莹听得心头一紧,面上虽不动声色,手心却早已攥紧,实在难以想象,短短一个上午,落萱竟经历了这般惊心动魄的事。
凌离听到一半,便已眉头紧锁,待落萱说完,当即唤来医仙,又忙让人搬来椅子,让落萱坐下。
齐斯慕心知自己终究是外人,纵然满心关切,也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医仙为落萱把脉,端坐原地未曾妄动。
“恭喜殿下,恭喜君上啊!”那医仙脉把到一半,突然收了手跪下,对着凌离就是几叩头。凌离焦急得出了细汗,让他别叩头了赶紧说是什么情况,那医仙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属下方才摸殿下的脉,原本的滞涩之感已经完全消失,通身经脉顺畅储灵其中,并且虚实有度,更重要的是……殿下的翎心已经回来了!”说着他又叩头叫了几声恭喜。
凌离这下也顾不上什么待客之道了,追问医仙:“原本的翎心当真回来了?”
“非也非也,”那医仙直起身道:“殿下原本的翎心已经用作他用,如今这翎心是重塑的,甚至可以说并非翎心,而是另一股力量重新充实联通了殿下的经脉,成为了新的神格所在,与我凤族原本的翎心大不相同。”
说着他年迈的声音都蒙上了一层哭腔:“属下自从殿下出生就负责殿下的健康,殿下剖去神格后更是日日为殿下诊脉,遍阅典籍妄图从药草中得到解答,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日明了,这既是殿下之喜,君上之喜,更是属下之喜啊!”
落萱见他喜极而泣,忙起身扶他,抬头时,正好对上齐斯慕的目光。他方才一直一言不发,此刻,落萱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惊,藏着欣喜,还有难以掩饰的欣慰。
原来,他也在为自己高兴。
凌离着人将医仙扶下去安置,这才想起座中的齐斯慕,喜悦之余,对着齐斯慕拱手问道:“这股力量来得突然,齐大人日日与封印相伴,此事始末你也听闻,不知这力量,是否会对小女有所妨害?”
齐斯慕将目光从落萱身上移开,看向凌离,语气沉稳:“具体内情,我亦未能全然知晓,但有两点,可告知神君。其一,灵姥确实未曾殒命,我等守灵人巡察封印时,皆能通过介质感受到她的气息,只是数千年来,从未有人能与她直接交流;其二,十年前我修补封印,确受致命一击,失去意识前,我尚倒在封印阵前,不是被煞气所伤流落灵山,想来,定是灵姥的力量,将我送至了殿下面前。”
听闻此言,凌离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只是……”
这两个字一出,屋中三人的心,瞬间又被高高提起,目光齐齐聚在齐斯慕身上。
齐斯慕瞧着三人这般紧张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稍缓,安抚道:“只是此事,乃是数千年来头一桩奇事,我会让灵官如实记录在册。另外,还请神君明日带殿下前往乾天庭一趟,我会安排专司灵姥事宜的灵官,为殿下再细细检查经脉,以免日后生出什么意外。”
落萱眼中倏地一亮,下意识便要开口问:“那你也会在吗?”
可话到嘴边,却见齐斯慕对着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拂过她的心头,她便又将那句话,悄悄咽了回去,只用力点了点头。
约定好明日前往乾天庭的时辰,齐斯慕便起身告辞。
落萱瞧着凌离与陆语莹,两人仍沉浸在心头大事落地的狂喜之中,凌离正忙着嘱咐陆语莹写羽信,将这喜讯传回紫宸宫,告知家中众人。
落萱趁两人无暇顾及自己,悄悄抬脚,从正殿的侧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一踏出正殿的门槛,落萱便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拔腿就跑,一路快步冲出双清观。
眼前,只有一片平静的启灵泉,清风拂过水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启灵溪的溪水潺潺,水声清脆,却衬得周遭愈发冷清。
她望了望空荡荡的前路,心头忽然漫上一阵落寞,鼻尖微微发酸,正欲转身回去,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悠悠传入耳中。
落萱循声望去,只见安溪观前,那一袭熟悉的蓝衣,正缓步朝着乾天庭的方向走去。衣袂被清风拂起,翩然若蝶,那抹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中,撞碎了她所有的落寞。
落萱抬手,将手中的少华剑化作一缕灵识,收归右手血脉之中,而后一手提起裙摆,朝着那抹蓝衣身影,拼尽全力,飞奔而去。
“齐斯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