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双清观,落萱跟凌离打了声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往西殿走去,去找陆语莹。
推开门,便见陆语莹正伏在桌前手绘地图,连她进来都没起身,只是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
落萱轻手轻脚凑上前,低头一看,原来是桃源的大致地形图,纸张正中间画着乾天庭,北边是乡灵观,东南方向绕着启灵泉,依次标注着百花族的如安观、百目族的安溪观,还有凤族暂住的双清观。沿着注入启灵泉的启灵溪往西,是被奇花林裹着的兽族白原观,还有其他几处院落,唯有西北方向,是一片空白,没做任何标注。
“师姐,你下午一直在忙这个啊?” 落萱放轻声音问道。
陆语莹其实早察觉到她进来了,只是忙着画图没应声,此刻终于落下最后一笔,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解释道:“我下午本是想找一位故人,便在桃源里四处逛了逛,顺便打听了些这里的情况,就顺手画了这个。”
落萱立刻支起耳朵,一脸认真地洗耳恭听。
“这桃源平日里常驻的,是三位守灵人,还有他们统领的一众灵官。守灵人负责巡察封印情况,必要时加固封印,灵官则随身记录、登记造册。咱们今日见到的,也就只有存放灵册、日常办公的乾天庭,还有灵官们住的乡灵观,再就是各族来客的院落。那几位守灵人的住处和封印之地,都藏在西北边的漫山桃林里,我今日没机会见到。”
“这么神秘的吗?” 落萱心头倏地一紧,一颗心悬了起来。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齐斯慕是守灵人还是普通灵官,一想到他可能藏在那片空白的桃林里,连面都见不上,就忍不住心慌,生怕这一趟桃源之行只能空手而归。
“倒也不是刻意神秘,” 陆语莹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缓声道,“只是他们这些人,多半不喜奢华,早就清净惯了,最近桃源里人多眼杂,他们便索性不现身了,等快到大典的时候,自然会出来的。”
听到这话,落萱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也舒展了不少。
两人正凑在桌前研究地图,一旁闲着没事的苍苍,却突然揪着陆语莹方才的话不放,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那大人要找的故人,找到了吗?”
陆语莹闻言,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半晌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落萱一听,瞬间来了兴趣,凑到陆语莹身边,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对呀对呀师姐!你是不是在找那个关横?反正离祭灵大典还有好些日子,这桃源这么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好不好?”
“不用!” 陆语莹想都没想,立刻摆手拒绝,动作比当初在凤辇上按住冲动的苍苍还要快,语气也带着几分仓促,“他…… 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来这一趟,还是你比较重要。找他的事不用特意放在心上,随缘就好,随缘就好……”
说着,还下意识移开了目光,避开了落萱一脸好奇的样子。
听陆语莹说完桃源的事儿,落萱回西殿时,夜都深透了。
熄了灯,苍苍伺候着落萱躺好,自己也轻手轻脚挨着躺到床上。
刚合上眼没一会儿,身侧的被子忽然轻轻拱了两下,落萱从被窝里探出头,一双眼睛在黑黢黢的屋里亮闪闪的,带着点坏笑瞅着她。
苍苍还是小孩子心性,没多想,揉着眼睛小声问:“殿下是不爱跟人一起睡吗?那苍苍去床底下打地铺就好。”
“别别别!” 落萱赶紧伸手按住她,手速快得跟那天处理那只凶兔子时一模一样,硬是把人按回被窝,“在外头不比家中,哪来那么多规矩?我既然让你跟着,就不可能赶你去打地铺。”
说着她往苍苍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苍苍,你……想不想看桃源里的苍骨花?”
苍苍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更明显,忙追问:“殿下知道苍骨种在哪儿?”
“嘘 ——” 落萱赶紧把食指竖在嘴边,让她小点声,“我知道大概方向,就是还得仔细找找。既然你也想看,那我就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苍苍一眼就戳破她的小心思:“明明是殿下自己想……”
“哎呀,你就说去不去嘛!” 落萱抓着她这份好奇不撒手,跟攥着人家小把柄似的。苍苍乖乖蜷在被窝里,听她安排。
“我问过了,明天早膳后,爹和师姐要去白原观见兽族长老。等他们一走,我们就绕开启灵泉,溜到乾天庭前头 —— 那儿有条小路,能通进桃林里。我看了师姐画的地图,今天那个抱苍骨花的人,就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等进了桃林,我们再……”
…………
“殿下,找不着方向了……”
立在漫无边际的桃林里,落萱也被这满眼的粉白难住了。
她伸手揉了揉蹲在树根下、蔫头耷脑的苍苍的脑袋,轻声道:“你不是对苍骨的气味最敏感吗?我还想着进林子之后靠你的鼻子找路呢……”
苍苍随手捡了根枯枝,撇着嘴嘟囔:“在桃源外头,我还能清清楚楚闻到苍骨的气息从一个方向飘来,可一进这桃林,味儿就全乱了。”
说着她赌气似的把枯枝折成几段,又凑着鼻子四下嗅了嗅,最后无奈地耸耸肩,“现在四面八方都是苍骨的味,浓得呛人,我都快被熏晕了。”
落萱也知道难为她了,从怀里摸出帕子折了几折,替她掩住口鼻:“想来是这里的人设了禁制,防外人乱闯打扰封印,是我考虑不周了。师姐没把桃林画在地图上,定是有缘故的,我竟连这点都没想到……”
她抬眼四望,这桃林里的桃树竟都高耸入云,越往里走,越容易辨不清方向。
落萱只得放弃深入的念头,伸手扶起苍苍,“我们先回去吧,再晚些,爹和师姐从白原观回来,找不着我们该担心了。”
苍苍听话地把帕子系在脑后挡着气味,跟着落萱往来时的方向走。两人方才没敢深入,照理说该很快走出去,可脚下的路却像是没有尽头。
落萱停下脚步,仰头看头顶交错的枝叶,想借着风的方向辨路,苍苍则掏出匕首,在树干上刻了个简单的印记。
又走了一阵,两人再次停住。
“没错啊,我明明是往东南走的……” 落萱皱着眉嘀咕。
“走了这么久,没再见到我刻的印记,应该不是鬼打墙。” 苍苍说着,又找了棵树刻上印记。
密林中不见日头,也辨不清时辰,心头的焦躁渐渐缠上落萱。
不知停下多少次后,苍苍忍不住试探着问:“殿下,要不我们分头走?说不定能有一个先找到路。”
“不行!” 落萱斩钉截铁,“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一个人太危险,真出了事连个呼救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靠在树干上歇息,又翻出另一块帕子递给苍苍,“还呛得慌吗?再蒙一块挡挡。”
苍苍却摆了摆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苍骨的味已经没了。”
“哦。” 落萱没多想,随手把帕子收了回去。
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苍苍站起身:“殿下,我就绕着你往四周走几步,我能闻到你的味道,肯定不会走丢。”
落萱实在没别的法子,便点头应了。没了神格傍身,她的身子到底差了些,苍苍依旧生龙活虎,她却早已走得浑身疲惫。
苍苍往四周的林子里探路,每走一段就折返回来,换个方向再去,生怕迷了路。
直到某一个方向,突然传来她的喊声:“殿下快来!这里有一片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