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第一堂课,对念清欢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她坐在座位上,耳朵里听着老师讲课的内容,思绪却总是飘远,心里忍不住想着,要是上课时间能像看视频一样,直接拖动进度条跳到下课该多好。漫长的四十分钟终于熬过去,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打闹。
念清欢却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将脸深深埋在弯折的胳膊里,只想把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不想说话,不想抬头,更不想面对任何人的目光。
其实在夏丽上课说出那番含沙射影的话时,富春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此刻看着念清欢这副消沉委屈的模样,他心里便了然,肯定是夏老师在药店的时候,把她给责备了一顿。
“美女,咋蔫儿了?是不是中午没睡好,犯困了?”富春江故意扯着轻松的话题,想逗她开心。
可念清欢只是埋着头,没有丝毫回应。
富春江也不气馁,又换了个话题:“哎,对了,你中午丢的那个挂件找到了吗?是不是落在包子铺了?”
“没找到。”念清欢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缝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怎么会没找到呢?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去其他地方找过?”富春江满脸担忧,忍不住追问。
“就是没找到!没有就是没有!你快转过去,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念清欢猛地抬起头,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伸手轻轻推了富春江一把,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丝。
原本被她这般呛声,富春江心里还有些不悦,可当看到她眼眶通红、泪珠摇摇欲坠的模样,所有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就是被老师说了几句嘛,多大点事。再说了,真正受伤的威屿都没抱怨什么,老师说几句就随她说去呗。”富春江放软了语气,耐心地安慰道,“咱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她顶多也就当我们三年班主任,三年之后毕了业,她说不定连我们的名字都记不住了。我就不信你没有喜欢的小学老师,我小学五六年级的冯老师和乔老师,我就特别喜欢,可其他不喜欢的老师,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她们又不能陪我们一辈子,何必为了不在意我们的人伤心难过呢?”
念清欢静静地听着,心里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些,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或许……真的不会记得了吧。”
“就是嘛!”富春江见她听进去了,立马趁热打铁,把刚才念清欢塞给他的药又推了回去,“所以啊,这药还是你自己找机会给威屿。毕竟他是因为你受的伤,当面道谢,才更有诚意,也能解开你心里的疙瘩。”
“嗯,你说的有道理。”念清欢接过药盒,紧紧攥在手里,目光下意识地在教室里环顾了一圈,想要找寻威屿的身影,可威屿的座位空空荡荡,压根没有人。“奇怪,他膝盖都受伤了,怎么不在座位上好好待着?”
“他下午根本就没来学校。”富春江压低声音说道,“我估摸着,夏老师刚才在门口打电话,就是在跟威屿家长沟通他下午要不要来上学的事。你要是想知道是不是,等会儿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人多眼杂,你可以问问班长,她肯定知道情况。”
念清欢点了点头,把药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侧袋,心里默默打定主意,吃饭的时候一定要问问班长威屿的情况。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间,憋了一下午的学生们像是挣脱了枷锁的小兽,熙熙攘攘地涌出教室,汇成一股人流,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
念清欢跟着人群往前走,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班长霓虹衫的身影,好不容易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连忙扬声喊道:“班长!”
霓虹衫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没注意身前的人,一下子撞进了富春江的怀里。她的身高刚好到富春江的胸口,富春江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头顶,两人猝不及防地贴近,脸颊瞬间都染上了一层绯红,耳尖更是烫得厉害。
又一声“班长”,终于让霓虹衫回过神来,她慌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富春江的距离,整理了一下衣角,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念清欢正快步朝自己跑来。
“慢点跑,别着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我?”霓虹衫深吸一口气,很快平复了心绪,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温和。
“那我先去食堂占位置了,你们慢慢聊。”富春江见状,识趣地说了一句,转身快步离开。
少年人的心动,大抵就是这般青涩又隐秘:是不经意触碰时泛红的耳尖,是不敢直视对方、只敢偷偷用余光瞟向那人的小心翼翼,笨拙又真诚。
念清欢跑到霓虹衫面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晃动着,有些忸怩地开口:“班长,我就是想问一下……威屿同学是不是请假了?大概要请几天假呀?”
“嗯,是的,老师让他在家安心休养两天,好好养伤,估计后天就能来学校上课了。”霓虹衫温和地回答道。
“好哒好哒,太谢谢班长了!”念清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主动伸手拉住霓虹衫的手腕,“那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走向食堂,夕阳透过教学楼的缝隙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边的香杨树的嫩叶,风一吹,叶片轻轻摇曳,落下细碎的光影。食堂方向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混合着校园里独有的青春气息,喧闹的人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少年时代最寻常也最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