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煞灵。” 落萱惊魂未定,脑子却没停,“我上次跟翎儿去寻固神草,半路遇的煞灵,就是这副样子。”
陆语莹在三界隘口清剿过煞灵,一眼也认了出来,起身去查看地上残留的几滴黑血。
苍苍扔了匕首,一溜烟跑到落萱跟前,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都怪那坏兔子!殿下没事吧?没被它划到吧?”
落萱本来无碍,都快被她晃晕了,赶紧抓住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没事,师姐手快,没碰着我。”
苍苍还是不放心,又跑老远把医仙拽了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非要医仙再给落萱仔细检查一遍。
落萱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哄消停,就见陆语莹拿着苍苍的匕首走了回来,眉头紧锁:“看着是普通煞灵,可它一开始跟正常兔子没两样,能蛰伏这么久,到底是被什么引出来的?”
落萱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当初在客栈,医者说的那句 “殿下这般沾染纯煞的情形,实属少见”。
难不成是自己没了翎心,体质变得特殊,成了煞灵的 “引子”,什么牛鬼蛇神见了她,都能被激活?
“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陆语莹见她神色不对,忙问。
落萱摇了摇头,没说出口——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还是别让大家跟着她一起疑神疑鬼的好。
既然这里出了煞灵,定然不宜久留。凌离确认落萱身体没大碍后,当即下令继续赶路。
可谁想凤辇刚腾空启程没多久,落萱的脸色就又白了下来,眉眼间又染上了那股难受的神色。
苍苍一见,立刻就要跑出去叫停车队,陆语莹一把按住她,转头吩咐身边的侍官:“快去禀告君上,加快脚程,尽量早点赶到天外桃源。”
三界隘口的风总裹着化不开的凛冽煞气,刮在玄铁战甲上簌簌作响。
连绵数里的防御法阵泛着淡金流光,将翻涌的黑雾拦在界外,凤族战士们各司其职,守得密不透风 —— 持戟的前锋将士列成方阵,银纹红甲在天光下泛着冷光,戟尖齐齐斜指前方,目光如鹰隼般紧盯黑雾涌动处,连呼吸都压得沉稳。
巡防的骑兵骑着神驹往来穿梭,马蹄踏过焦土却无半分声响,遇着法阵薄弱处便立刻扬声示警,值守修士即刻补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一丝拖沓。
界凌河在防线侧畔蜿蜒,往日里因煞气浸染总泛着暗沉的灰黑,如今却清透了几分,水波映着法阵的金光,偶有细碎的煞气触到河面,便会化作缕缕白烟消散。
隘口的帅帐就扎在防线后方的高地上,帐外旌旗猎猎,帐内却静得只剩纸笔划过简册的轻响。
允禾正抬手拆着头上的玄铁头盔,指尖刚拨开护额的搭扣,便听得属下轻步入帐禀报:“三殿下,前往天外桃源的车队已平安抵达,传信仙官刚送来回音。”
他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将拆了一半的头盔从头上取下,随手搁在身侧的案几上,露出额间些许薄汗,抬手拭了拭,沉声道:“知道了,让传信官下去歇息吧。”
属下应声退下。
帐门刚合,守卫官便捧着厚厚的值守册快步进来,躬身行礼后将册子递上,声音洪亮又恭谨:“三殿下,属下严格遵照二殿下的吩咐,隘口守卫分设三班,换岗时辰相互重叠两刻,确保防线无半分人手空缺。此前一年半,隘口煞气暴动向来是十天一波小乱,两月一次大乱,自殿下您前来值守这一个月,暴动频率竟明显降了下来,只出过一次小暴动,大暴动一次未生,连界凌河的水,也比往常清透了不少。”
允禾伸手接过值守册,指尖扫过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抬眼问道:“这种暴动频率的减少,是头一次发生?”
“是近几年来头一次。” 守卫官垂首回话,语气笃定,“但七年前曾有过一次频率降低,那之前几乎是每隔几日就会出事,边防战士苦不堪言,后来频次下降,维持着两个月才一番大动,再变化便是这次了。”
允禾听罢,缓缓合上值守册,随手放在案上,转身走到帐中那幅巨大的界凌河防线图前。
这图是流梓亲自带人踏遍隘口绘制的,山河走势、法阵节点、煞气重灾区标注得一清二楚,图上还留着流梓用朱笔圈画的标记,墨迹尚新。
他抬手虚抵在图上那片往日里煞气最盛的河段,指尖凝着淡淡的思索,眉峰微蹙。
帐内静了下来,只有帐外的风声偶尔钻进来,混着远处战士们换岗的低喝,衬得他的沉默愈发沉凝。这突兀降低的暴动频率,究竟是隘口生态有了转机,还是煞气在暗中积蓄力量,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他望着防线图上那片泛着红圈的黑雾源头,心头的疑惑愈深,指尖在图上轻轻点了点,久久未动。
凤辇碾着祥云稳稳落地,车轮触地的瞬间,落萱便觉一股清润的灵息透过辇帘缝隙钻了进来,缠上她周身虚浮的气息,竟让那翻涌的闷意消了大半。
她强撑着酸软的身子,抬手掀开绣着金凤缠枝的车帘,抬眼的刹那,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
入目是漫山遍野的奇花,红的似燃霞,粉的若凝脂,紫的如坠星,连不知名的素色小花都开得肆意,层层叠叠铺向天际,连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都钻着星星点点的细碎花苞。
空气中混着草木的清甜与百花的淡香,没有半分凤族紫宸宫的清芷药味,也无三界隘口的凛冽煞气,只觉沁人心脾,吸一口气,连胸腔里的憋闷都散了。
“萱儿,感觉怎么样?” 见她扶着帘杆出神,陆语莹上前轻扶她的胳膊。
落萱回过神,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好多了,从临近桃源地界开始,就觉得身上那股难受劲在慢慢散,现在只觉浑身松快。”
说话间,凌离已先一步走下凤辇,玄纹金凤朝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周身沉凝的气场让迎上来的桃源侍官不敢怠慢。
那侍官身着月白官袍,手持玉笏,躬身行礼时语气恭谨:“凤族神君驾临,桃源有失远迎,神君与诸位仙长一路辛苦,属下已按规将凤族众人安置在双清观,此刻便引诸位前往。”
凌离微微抬手示意免礼,却并未移步,反而转身走向落萱的凤辇,目光落在她稍显苍白却已无倦色的脸上,沉声问:“还撑得住?”
一旁的侍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问询:“神君,可是尊驾途中出了什么问题?”
“无妨,” 凌离淡淡摆手,语气平和,“只是小女旅途劳顿,偶感不适,不碍大事。”
那侍官闻言立刻笑道:“神君放心,双清观正东边便是百花族的如安观,此次祭灵大典,百花族的医神也随驾来了,她的医术在三界皆是顶尖的,正好可以请她为令爱瞧瞧。若是一时寻不到如安观,只管去找那最高的建筑乾天庭,是我桃源灵官日常理事之地,如安观就在一旁。”
落萱在辇中稍作整理,理好衣袍,扶着苍苍的手缓步下车,对着那侍官微微颔首,语带谢意:“多谢仙官提点,费心了。”
侍官忙躬身回礼,不敢受她这声谢,随后便在前头引路,一行人踏着青石板路,往东南方向的双清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