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辇踏着祥云稳步前行,云絮在辇身四周轻拢慢涌,碾开一路仙雾。
主辇之内,凌离身着玄纹金凤朝袍,正闭目养神,指尖轻叩膝头,耳畔是侍官低眉顺眼的例行行程汇报,字句清晰,他却只偶尔淡淡颔首,面色沉凝无波。
偏生次辇之中的落萱,半点没有远行的兴致,只觉得苦不堪言。
她自小长在凤族紫宸宫没出过远门,初时登辇还满心雀跃,扒着窗棂看云卷云舒,觉得新奇有趣,可凤辇行出九重天地界,越往天外桃源去,云气愈发浓郁,惹得她胃中翻江倒海,先前晨起用的莲糕、清露茶,尽数吐了个干净。
此刻她斜倚在软榻上,锦被半裹,脸色煞白如纸,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眉眼蔫蔫地蹙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苍苍立在榻侧,端着一盏清泉水,小心翼翼递到落萱唇边,落萱勉强抬眸,凑着玉盏轻抿了两口,刚要抬手道谢,又是一阵恶心袭来,忙偏头过去,喉头阵阵发紧。
陆语莹见状,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掌心轻轻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下慢拍着顺气,神色满是焦灼。
落萱窝在她温热的怀里,稍定了定神,哑着嗓子摆手:“师姐,我没事。” 说着便撑着身子想起来,可刚直起一点,浑身便涌上一阵乏力,眼竟隐隐发黑,又软软倒回了陆语莹怀中。
随行的医仙搭过脉,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收回手,取了瓷瓶倒出一枚淡青色丹药,递到落萱唇边,落萱依言咽下,丹药入喉微苦,却也只是聊胜于无。
不过片刻,那股翻涌的恶心虽淡了些,却依旧提不起半分气力。
“这可怎么是好!” 陆语莹看着落萱这副模样,急得额头都沁出了一层汗,“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离开九重天地界,就突然难受成这样!正常的行程之苦,也没有像这样急转直下的。”
医仙躬身回话,语气满是为难:“回陆大人,寻常仙者远行,若受云气颠簸所扰,皆是从头难受到尾,慢慢熬着便也适应了。可四殿下初时兴致盎然,毫无异状,此刻却突生急症,臣诊脉来看,殿下脉相虚浮,却无半分邪祟侵体之象,寻常的镇逆、和胃丹药皆无用,臣行医数百年,也未曾见过这般情形。依臣之见,不如先传命停辇,在前方云台休整半刻,让殿下缓过这股劲,再继续前行。若是到时还没有任何缓解……”
“那待如何?” 陆语莹心头一紧,急忙追问。
医仙垂眸,语气凝重:“ 只能即刻禀告君上,加快脚程,长痛不如短痛。”
这话听得陆语莹一阵胆寒,连怪罪医仙束手无策的功夫都没有,只急急吩咐身侧的苍苍:“速去主辇,将殿下的情况一一禀明君上,请求停辇在前方休整!”
半刻钟后,鸾鸟凤辇稳稳停在一片空地上。
落萱刚迈下车,脚一沾地就直奔旁边的树干,扶着树大口大口吐起来,恨不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干净才罢休。
凌离紧跟着下车赶过来,忙让人递上温水给她漱口,陆语莹抽了帕子帮她擦干净嘴角,又从袖中摸出医仙给的药丸,塞了两粒到她嘴里。
等落萱终于不吐了,陆语莹皱着眉盯着她问:“怎么样,好点没?”
落萱咽下药丸,勉强扯了个笑:“还挺甜的。”
听她还有心思说笑,陆语莹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勉强喝了点温水,又抿了几口吃食垫肚子,落萱那股翻江倒海的难受劲才缓过来,靠在树边歇着,手不自觉摸向胸口的狐纹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整个人才算彻底回过神来,有了点活气。
陆语莹陪着凌离检查完凤辇回来,见她盯着块玉佩出神,心里好奇,凑过去问:“殿下这玉佩哪来的?”
落萱没提防被她撞见,赶紧把玉佩塞回袖中,随口道:“没什么,我自己找人打的。”
陆语莹自然不信,凤族的饰物向来以凤为尊,雕的、缀的都是凤羽凤纹,哪有刻狐狸的道理。
这话她没直说,可眼里的疑惑明摆着。
落萱看懂了她的意思,糊弄人的话说得熟门熟路:“翎儿走了之后,我捡到那只雪绒鸟,当时它嘴里就叼着这个,我看着顺眼就收下了。”
陆语莹知道这话八成是假的,却也没拆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落萱刚把衣袖拢好,苍苍就从远处颠颠跑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黑白相间的肥兔子,小脸乐滋滋的,跟抓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这么大!你怎么抓到的?” 落萱一下子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
苍苍小孩子心性,提着兔子耳朵献宝似的递到落萱面前:“我听见那边有动静就去看了眼,这笨兔子只防着别的活物,闻不出我的气息,一下就被我逮着啦!”
说着就把兔子塞进了落萱怀里。
落萱摸着怀里软乎乎的兔子,感慨自己跟毛茸茸的东西还真有缘。
小兔子也不怕生,在她怀里东张西望,跟主人打量地盘似的,好奇这地方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
陆语莹见她难得高兴,也没拦着,让她抱着玩会儿,好歹能转移点难受的注意力。
这边正说着,凌离和医仙确认完情况走了过来。
落萱刚想开口说要是着急可以现在启程,怀里的兔子突然猛地躁动起来 —— 原本温顺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黑血顺着眼角汩汩往外流,兔爪一下子长了数倍,浑身的毛也沾满了血污。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它就猛地抬爪,朝着落萱的脸拍了过去。
陆语莹眼疾手快,一掌就把发狂的兔子拍出去三尺远。
兔子摔在地上,腰上用力翻身就又朝着落萱扑来,不等陆语莹拔剑,苍苍的短匕首已经飞出去,直插兔子心脏,紧接着手腕一转,硬生生把兔子劈成了两半。
兔子瞬间没了动静,化作一阵黑气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