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弟子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萧无烬睁开眼,脊背挺直。他坐在候场区最后一排石凳上,九颗星辉石贴着腰侧微温,像体内真气流转时自然生出的暖意。风从山道吹来,掠过树梢,拂动衣角,扇骨上的银线云纹轻轻一闪。
“第二轮对阵名单公布。”
声音落下,人群微微骚动。萧无烬没动,只将折扇从玉带中抽出半寸,指尖摩挲扇柄末端那道细不可察的刻痕——是他昨夜破境后顺手留下的记号。
“西北擂,萧无烬对林骁。”
林骁是西峰内门弟子,雷系符修,三年前小比中曾以三道爆裂雷符连破两人防御阵,一战成名。此刻他已站在擂台上,青衫束腰,手中长剑未出鞘,但脚下四枚铜符已悄然布位,隐隐有电光游走。
萧无烬起身,步伐平稳地走向擂台。沿途无人让道,也无人言语,可他能感觉到目光多了起来。不再是昨日那种轻蔑与怀疑,而是带着审视和估量。
木阶踩上去发出轻微吱呀声。他踏上擂台,站定。
执事弟子举旗:“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四枚铜符同时亮起,空中骤然凝聚出三道手臂粗的雷弧,呈品字形劈下,速度快得几乎不留反应时间。观战弟子中有几人惊呼出声。
萧无烬脚步未移,只手腕一翻,折扇展开,扇面迎风轻摆,一道极细的青色剑气自扇缘溢出,如丝线般精准切入其中一道雷弧根部。那道雷光顿时溃散,余下两道偏移轨迹,擦着他肩头轰入地面,炸开两团焦黑坑洞。
林骁眼神一凝,手中长剑终于出鞘,剑尖点地,又一张符纸燃起。这一次是连环五雷,一道接一道自天而降,封锁走位空间。
萧无烬退了半步,避开第一道落雷,第二道来临时,他折扇轻挑,使出《九转剑诀》中“断流”一式。剑气如刀,顺着灵力连接的轨迹逆斩而上,直指林骁握剑的手腕经脉。后者顿觉掌心一麻,真气滞涩,第三道雷符尚未激发便自行崩解。
第四道雷弧歪斜落地,第五道根本没能成型。
全场安静了一瞬。
林骁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望向萧无烬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折扇,最终收剑入鞘,拱手:“我认输。”
执事弟子挥旗确认结果。掌声零星响起,多来自东院方向。其余人大多沉默,有人低声议论:“他刚才那一招……不是单纯挡雷,是切断了符箓与施术者的灵力连接?”
“听说《九转剑诀》里有这类技巧,但极少有人练成。”
萧无烬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战过后,再没人会把他当成侥幸破境的弃子。
他走下擂台,回到候场区,选了原位坐下。呼吸略重了些,但真气运转依旧顺畅。他闭目调息,手指搭在折扇边缘,感受着方才那一式“断流”在经脉中留下的细微震感——这招还不稳,需再磨合。
半个时辰后,第三轮名单公布。
“中峰擂,萧无烬对苏婉秋。”
这个名字让他睁开了眼。苏婉秋是药王谷出身的金丹中期女修,擅双环兵器,速度极快,曾在去年宗门大比中位列前十。她上台时脚步轻盈,两枚银环扣在腕间,随动作轻响如铃。
比试开始后,她果然不讲虚招,身形一闪便欺近身前,双环交错横扫,带起层层劲风。萧无烬侧身避过第一击,折扇点出,却被她顺势旋身卸力,反手一环砸向肋下。
两人缠斗十余回合,台下叫好声不断。苏婉秋越打越快,环影重重,几乎封死所有退路。有观战弟子低语:“她这是要把萧无烬逼到角落,用‘叠浪十三击’终结。”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将分之际,萧无烬忽然左肩一沉,脚步踉跄后退两步,似是旧伤发作。苏婉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即抢攻,双环齐出,直取咽喉与心口。
然而就在她深入的刹那,萧无烬周身真气猛然震荡,一股无形气浪将环影震散。他借“回风步”瞬间绕至其背后,一指点在她持兵手腕的穴道上。苏婉秋整条手臂发麻,双环落地,叮当作响。
裁判举旗判负。
她站在原地,脸色涨红,弯腰拾起兵器,转身下台,未再多言。
萧无烬未追击,也未开口,只默默收扇,缓步走下高台。这一战耗神较多,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呼吸也深了几分。回到候场区,他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借折扇掩面时,余光扫过人群。
两名陌生弟子正坐在西侧石阶上,一人手持玉简,另一人低声说着什么。前者每隔片刻就在玉简上描画一笔,内容正是他刚才与苏婉秋交手的动作轨迹。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凝重。
萧无烬不动声色,将水囊收回腰间,闭目养神。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靶心。
不多时,第四轮名单公布。
“东峰擂,萧无烬对陈岳。”
陈岳是上届大比前三的刀修,硬功扎实,擅长近身搏杀。他登台时不疾不徐,手中厚背战刀横于胸前,刀身泛着暗金光泽,显然是件法器。
比试开始,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稳步压进,每一步落下都震得擂台微颤。七招之内,两人硬拼三次,刀扇相击,火星四溅。陈岳嘴角浮现冷笑,显然认为找到了对手节奏。
第八招,他暴起突进,战刀高举,使出成名绝技“碎岳斩”,刀锋未至,地面已裂开数道缝隙。
萧无烬终于不再退让。
他足尖一点,御剑离地三尺,折扇合拢,以剑势催动《九转剑诀》半式“青鸾穿云”。青色剑气贯空而出,如虹掠日,直冲陈岳面门。后者仓促举刀格挡,却被剑气余波震得双臂发麻,脚下不稳,接连后退三步,一脚踏空,跌出擂台边缘。
自动落败。
全场哗然。
“那是……御剑?他才金丹中期,竟能短暂离地?”
“那一招不是完整剑式,但威力远超普通招数,像是从更高境界截取的一段真意!”
“东院这个萧无烬……四场全胜,三场速斩,简直不像新人。”
萧无烬缓缓落地,收扇插回玉带。体内真气略有消耗,但无大碍。他看了一眼陈岳被同门扶起的身影,转身走下擂台。
风更大了些,吹得他玄色锦袍猎猎作响。他回到候场区,坐在石凳上,闭目调息。这一次,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他能感觉到,高台长老席上有三人频频侧目。其中一位灰袍老者低声与身旁人交谈几句,随后提笔在册页上写下批注。远处观战弟子围成数圈,议论声此起彼伏,话题中心只有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正在被人提起,不是因为出身,不是因为背景,而是因为他一场接一场的胜利。
但他也知道,风光背后总有阴影。
那两名记录动作的弟子仍在原地,玉简已收起,正低声交谈。他们的眼神时不时扫向这边,带着探究与忌惮。
萧无烬不动声色,借调息之机梳理体内真气流转路线。肩井与百会之间的督脉畅通,但丹田处有一丝滞涩,是连战之后的正常反应。他缓缓引导真气回旋,将紊乱之处一一抚平。
他还不能松懈。
执事弟子走来,告知本轮休战半个时辰,下一轮比试将在之后进行。他点头致意,仍坐于原位,未离开候场区半步。
阳光斜照,映在他左眼下方那道淡金色剑痕上,微微发亮。
他坐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静而不显,却已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