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的警报声还在响,声音很尖。
巧的手指在晶片上快速滑动,把震动调到最小,只让三个人手腕上的感应环有一点点跳动。
“不是冲我们来的。”
巧看着屏幕,小声说,“信号来自东边,是赵铁山留下的紧急频道,裂隙变大了三倍。”
这可不是好事。
陆离握紧竹杖,手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刚才那阵头痛还没过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低头看自己写下的字:“快不行了……”墨迹已经干了,字歪歪扭扭,像是硬写出来的。
裂隙变大了,肯定有事要发生。
阿箐坐在角落,手放在石板上,眉头皱得很紧。
“规则流变得很快。”
她说,“像水涨潮前那样,每一股都在拉人。有人在强行修东西。”
这股力量很强,她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做。
巧突然抬头,大声喊:“道网启动‘纪元清洗协议’了!派了至少三千个低级执法使和改造生物,还带了‘规则瓦解炮’,要把无律城、浊气矿脉、万魔窟外面这些地方全清掉!”
陆离猛地站起来,竹杖往地上一顿。“我们得走。”
“你要去哪?”巧问。
“裂隙区。”他说,“我要亲眼看看那炮怎么用。”
“你不能带她去!”
巧指着阿箐,“那种地方太乱,她的感知会撑不住。”
“我不走。”
阿箐扶着竹杖站起来,站得很直,“我能听见裂隙的声音。它在痛。你们谁也代替不了我。”
陆离看着她,没再说话。
他知道劝不动她。这个女孩不说空话,但每句话都会做到。
“你呢?”他看向巧。
“我留下。”
巧已经打开仪器外壳,在接线,“干扰器只剩最后一步。如果能在清洗开始前完成,至少能让一小块区域脱离监控十秒。十秒就够了。”
陆离点头。“联系的事交给你。想办法通知墨文渊、青鸾、厉绝天。。。就说清洗要来了,让他们准备。用触觉码发,别走思维通道。”
“我知道。”
巧插好一根导线,“你也小心点。别硬撑。你现在……经不起太多消耗。”
陆离没回答。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左眼角。那里又开始跳,金纹有点烫。
他没说,但他知道,鸿钧的代码正在顺着神经往里爬。每次用能力,就像给敌人送武器。
两人不再多说。
陆离背上竹杖,拿起浊气瓶,阿箐拄着竹杖跟上。
走出密室时,身后传来巧的最后一句话:“记住,别信你自己想到的东西,可能是它让你想的。”
门关上了。
外面风很大,吹得岩壁呜呜响。
他们一路快走,穿过地下通道,爬上陡坡,终于在天黑前到了东部裂隙边。
眼前的景象让人喘不过气。
一道百里长的黑色裂缝横在空中,边缘不断撕开又合上,像一张张不开闭的嘴。
里面翻滚着扭曲的数据流,淡金色的规则锁链像活的一样抽动,在乱流中挣扎修复。
可每次刚修好一点,就被里面的力量打碎。
远处天空裂开几个口子,黑影一群群飞过来。
“是维护军。”
阿箐低声说,竹杖轻轻点地,“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脚步,整齐,冷,没有停顿。”
陆离开启暗视之瞳。
眼前变了。
表面是黑裂口,符文层是一片金色乱流,规则层更乱,很多协议在崩溃和重建之间来回跳。
而在裂隙深处,他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些漂浮的原始规则碎片,没被编码,没被控制,像是最开始的样子。
“它们不听道网的。”
陆离小声说,“这些碎片……根本管不住。”
“所以裂隙越来越大。”
阿箐说,“道网越修,反弹就越强。”
第一批维护军落地了。
他们都穿灰甲,脸藏在面具下,动作一样。
他们搬出一台台黑铁炮架,炮口对准裂隙,开始充能。
“那是规则瓦解炮。”
陆离眯眼,“我在重岳的记忆里见过。原理是把高纯度‘有序规则’打进裂隙,压住混乱,逼它稳定。”
“可这里本来就不该稳定。”
阿箐说,“你听,裂隙在反抗。它不想被封上。”
炮响了。
一道白光射进裂隙,所过之处,金色数据流立刻凝固,锁链迅速延伸,想封住缺口。
但只过了不到三秒,裂隙内部突然爆出一股暗流,把新生成的秩序冲垮了。
“它顶住了。”陆离说,“但下一波会更强。”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裂隙边。热浪扑面,空气中有烧焦的金属味和一种腐烂的味道。
他抬起手,用暗视之瞳看瓦解炮的能量流向,果然,是从外面强行灌入的规则协议,像一根铁钉扎进肉里。
“如果……”他低声说,“我们反过来做呢?”
“你说什么?”阿箐问。
“如果我不让秩序进去,而是加点‘反秩序’的东西呢?”
陆离盯着裂隙,“比如一段自相矛盾的指令?一个死循环?道网最怕这种东西——它处理不了矛盾。”
“你会受伤。”阿箐马上说,“搅动规则流,就像用手抓火。”
“我知道。”
陆离拿出浊气瓶,瓶子已经有点烫,“但我得试。只要能让裂隙再大一点,就能拖住他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动逆熵回响。
【模式A:时间逆转】
【范围:以自身为中心半径3米】
【时长:最长3秒】
【代价:燃烧一段记忆】
这次,他没选三天。
他咬牙,把时限推到极限,燃烧一段记忆:第一次感受到友情温暖的时刻。
那天他救了陈风。
雨夜,宗门禁地,他明明知道对方是监察员,还是挡在了执法使面前。
那一晚,他浑身是伤,陈风悄悄给他送药,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药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那一刻,他觉得这世界还不算太冷。
记忆开始消失。
眼前闪过画面:雨滴落在屋檐上,药碗冒着热气,一只手伸过来……
然后没了。
陆离睁开眼,喉咙发干。那段感觉不见了,像被人挖走一块肉。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举起手,把逆熵之力注入裂隙边缘的一小片区域。
他不是要逆转时间,而是想短暂改写规则流向,让原本向内收的秩序流,突然向外倒卷。
一瞬间,裂隙边缘的金色锁链剧烈扭曲,像被谁搅乱。
接着,咔的一声,裂口真的向外撕开了一尺。
成功了!
可代价马上来了。
一股热从胸口炸开,顺着血管往上冲。陆离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在地上。
“陆离!”阿箐冲上来扶住他。
他摆摆手,喘着气:“没事……有效果就行。”
“你吐血了!”
“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擦掉嘴角的血,眼睛仍看着裂隙,“只要能找到规律,我们就能一点点把它撕大。”
就在这时,阿箐突然抬手,竹杖顿地。
“等等。”她声音变了,“不对……裂隙里有东西出来了。”
陆离抬头。
只见乱流深处,缓缓浮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隐约能看到“第七纪·观测者之令”几个字。
它没被撕碎,反而在数据流中平稳前进,最后直接飞向陆离,轻轻落进他手里。
一碰它,信息就进了脑子:
【持此令,可入‘观星阁’】。
观星阁?这是哪里?这令牌怎么会来找他?
风更大了,吹得令牌上的纹路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