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陈九坚持要把朱婉儿的尸身带上岸,老周头和柳青娘拗不过他,只好帮忙。他们用一张崭新的渔网裹住女尸——渔网用黑狗血泡过,能暂时隔绝阴气——然后抬进了陈九的老宅。
就在踏入门槛的瞬间,异变陡生。
陈九感到手上一轻,渔网……瘪了下去。
他猛地掀开渔网,里面空空如也。朱婉儿的尸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没有化作青烟,没有变成纸人,就是单纯的……不见了。
"这……"老周头瞪大了眼睛,"尸解?羽化?"
陈九环顾四周,阴瞳虽然受损,但仍能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气息。他看见地上有一行水渍,从门槛处,一直延伸到堂屋的神龛前。
水渍在神龛前汇聚,形成了四个古篆字:
"君归何处"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不是朱婉儿的字迹,更像是……另一个人的。
"曾祖父?"陈九喃喃道。
他看向神龛上的牌位,突然发现,牌位……倒了。
原本端正摆放的"黄河水府镇河大将军之位",此刻斜靠在龛壁上,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而在牌位前面,放着半块玉佩。
正是曾祖父的那半块"将"字佩。
陈九拿起玉佩,两块玉佩在他手中同时震动,发出清脆的共鸣声,像是一对分离已久的鸳鸯在互相呼唤。
"他们……团聚了?"柳青娘轻声问。
"不,"陈九摇头,神色凝重,"这是……交换。朱婉儿来找我,曾祖父……去找她了。他们在某个地方……见面了,但不是在阳间,也不是在阴间,是在……"
他看向那行水渍,水渍正在慢慢蒸发,化作一缕缕红烟,在空中飘散。
"是在青铜棺里,"陈九明白了,"朱婉儿回棺了,带着我的气息,带着锁尸链的力量。她代替我,成了新的'饵',让曾祖父有机会……靠近鬼龙王的本体。"
"那她岂不是……"
"必死无疑,"陈九的声音低沉,"或者说,魂飞魄散。但她愿意,因为终于能和他在一起了,哪怕是死在一起。"
老周头叹了口气:"六百年……终于……"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村民的声音,带着惊恐和兴奋:"快看!快看河!老天爷啊!黄河……黄河干了!"
三人冲出门外。
眼前的景象,让陈九倒吸一口凉气。
黄河……断流了。
不是水位下降,是真正的断流。上游的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下游的河水迅速退去,露出河床。干涸的河床上,淤泥龟裂,鱼虾在泥地里蹦跳,但更让人震惊的是……
河床中央,露出了一条青黑色的石路。
石路宽约三丈,由巨大的青石铺成,两侧有石栏杆,栏杆上雕刻着龙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通往下游那片最浑浊、最深邃的水域——沉龙滩。
而在石路两侧,每隔十丈,就立着一根石柱,柱上绑着铁链,铁链的末端……挂着一具干尸。
和之前见到的"人柱"不同,这些干尸穿着现代的衣服,有的是潜水服,有的是考古队的工作服,还有几具……是穿着袈裟的和尚和道袍的道士。
"是最近失踪的人,"柳青娘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上个月来黄河探险的考古队!他们……他们都被做成了人柱!"
"不是人柱,"陈九的锁龙脊在共鸣,"是……路引。朱婉儿回去时,带走了这些东西,用他们的怨气……铺了一条路。一条从阳间通往鬼城的路。"
他看向沉龙滩的方向,那里的水面正在急速下降,一个巨大的、青黑色的轮廓,正从水底缓缓升起。
那是城墙,是宫殿,是一座……城。
鬼城,在朱婉儿回归后,终于……上浮了。
"还有更糟的,"老周头指着上游,"你看那是什么?"
在上游被截断的河水中,有一艘船,一艘漆成白色的、挂着红十字标志的船。船身上印着几个大字:"黄河流域考古勘探队"。
船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正用望远镜看着这边。
即使隔着这么远,陈九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玉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