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赶到承天道场时,那道冲天的光芒已经渐渐收敛,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如同薄雾般的光晕笼罩在道场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东西。
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土地,被人从梦中惊醒,发出低沉的叹息。
葛长老已经带着几位弟子在道场边缘探查。他手持一只古旧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见到秦垣等人赶来,他微微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
“葛长老,怎么回事?”傅江涛开门见山。
葛长老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地脉节点出现了异常波动。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刻意引动。我怀疑,有人想破坏节点。”
“破坏地脉节点?”秦垣眉头微皱。
葛长老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
片刻后,他缓缓道:“帝都的龙脉,起源于城北,一路向南,汇聚于承天道场之下。那里是帝都龙气的根源,也是整个帝都灵气运转的中枢。这个节点,与皇家御园的凝辉院相连。”
“凝辉院?”秦垣一愣,“就是那个以前培育耐寒花草、存放冰鉴的地方?”
这个地方,张狂儒也说过。
葛长老点头:“正是。凝辉院说是皇家御园,其实位置很偏僻,平日里少有人去。但多年前,玄真道派的前辈发现,那里其实是借地脉节点之力形成了一处天然的结界。于是不少重要典籍就存放在凝辉院。”
“什么典籍?”李天澜问。
葛长老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和旁门左道有关。恐怕只有玄阳子掌门和几位有实权长老才知道详情。”
孙有为捋须道:“所以,你怀疑是旁门左道想破坏节点,盗走园里的东西?”
葛长老点头:“不错。地脉节点的异常波动,就是从凝辉院方向传来的。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云雷子长老,但元真道派现在内务繁忙,恐怕一时半刻抽不出人手。”
“事关重大,我们可以先行探查。”傅江涛接过话头。
葛长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劳了!老夫知道,诸位已经准备离开帝都了。但此事关系重大,老夫实在不敢耽搁。若等元真道派的人到位,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秦垣看了孙有为一眼,孙有为微微点头。
他又看了看任羽幽和冯剑,两人都没有异议。
于是转向葛长老,道:“葛长老,带路吧。”
葛长老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老夫的手谕,凭此可在御园内通行。事不宜迟,咱们边走边说。”
一行人离开承天道场,沿着一条僻静的宫道向北而行。
夜色深沉,宫道两侧是高高的红墙,墙内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的轮廓。
葛长老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凝辉院的情况。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动了什么。
“凝辉院占地不大,但结构复杂。院中有几处古建筑,年代最久远的可以追溯到前朝。那些建筑下面,就是地脉节点的核心区域。平日里,有禁军和元真道派的弟子轮流值守,防卫不算松懈。但今晚的异常波动,值守的人却没有察觉,这说明……”他顿了顿,“说明对方的手段,远超我们的想象。”
冯剑挠了挠头:“葛长老,您能不能说得直白点?我这脑子转不过来。”
葛长老苦笑:“就是说,对方很可能已经潜入了凝辉院,而且避开了所有的守卫。他们的目标,不是破坏节点,就是盗取封印之物。无论哪一种,我们都必须在他们得手之前阻止。”
秦垣沉默地走着,心中却在快速盘算。旁门左道的人刚刚销声匿迹,地脉节点就出现了异常。这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正想着,葛长老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座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凝辉院”三个金字。
大门两侧,站着四名禁军,腰悬长刀,目光如炬。见有人靠近,为首的小校上前一步,厉声道:“站住!皇家禁地,闲人免入!”
葛长老上前,亮出令牌,“凝辉院有异动,葛某前来调查”。
那禁军知晓元真道派和官方有关系。仔细验看后,恭敬地退到一旁,挥手示意开门。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是这座沉睡的院落被人从梦中唤醒。
院内,比想象中更加幽深。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侧的古建筑映得如同剪影。院中有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假山,假山下似乎有一口井,井口散发着淡淡的雾气。
葛长老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守卫正常,附近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地脉节点的波动确实是从这里传来的,不会错。”
傅江涛道:“也许对方藏在了更深的地方。我们分开探查,效率更高。”
葛长老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但诸位务必小心,不可深入太久。无论有无发现,半个时辰后,在院门口集合。”
众人各自分组。
秦垣和孙有为一组,朝西南方向而去;
冯剑和苏子一组,往东北方向;
陈揽月和傅江涛一组,探查院中的古建筑;袁李后人和葛长老一组,负责检查假山和水井区域。
秦垣和孙有为沿着一条碎石小径,穿过一片竹林,来到院落的西南角。
这里更加偏僻,没有灯火,只有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孙有为一边走一边低声道:“老秦,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秦垣脚步一顿:“怎么说?”
“说不上来。”孙有为摇了摇头,“就是感觉……太安静了。不是那种夜深人静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秦垣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将神识全力展开。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地脉的波动确实在这里,但方向飘忽不定,像是有意躲着我们的探查。”
孙有为道:“这说明对方已经发现了我们,正在转移。”
秦垣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风声。他猛地回头——
孙有为不见了。
不是走远了,不是藏起来了,而是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内,凭空消失了。
秦垣的心猛地一沉。
他环顾四周,竹林依旧,月光依旧,碎石小径依旧,但孙有为的气息,彻底从他的神识中消失了。
他试着喊了一声:“老孙”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大:“老孙,你在哪?”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竹林中的风声,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秦垣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凝辉院虽然不小,但也不至于让和孙有为迷路。
他来时的路清晰可见,碎石小径、竹林、月光,一切都和他来时一模一样。但孙有为就是不见了。
他想起葛长老的话——“凝辉院是借地脉节点之力形成的天然结界。”
结界。不是普通的结界,而是借地脉之力形成的、能够扭曲空间、隔绝感知的古老阵法。
他们走进来了。而那个布阵的人,正在利用这座阵法,将他们一个一个地隔开。
秦垣深吸一口气,没有贸然行动。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
北斗法的残页在他识海深处微微发光,金色的星芒缓缓流转。他将灵觉融入地脉之中,试图感知孙有为的位置。
地脉的波动依旧飘忽不定,但在那混乱的波动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是孙有为的道炁。
他在那里,被困在阵法的某个节点中,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秦垣睁开眼,站起身来。
他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朝着那丝气息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脚下的碎石小径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从未见过的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枯草,枯草中隐约可见几块残破的石碑,石碑上刻着模糊不清的文字。
月光在这里变得暗淡,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隐隐有腐烂的气息弥漫。
秦垣抽出古剑,目光如炬,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黑暗的深处。
身后,竹林依旧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警告。
而孙有为的气息,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