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落幕后的第三天,秦垣等人所处的酒店里弥漫着一种离别的气息。
秦垣的伤在苏子和孙有为的精心调治下,已经好了大半。任羽幽的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面色不再苍白,只是偶尔还会轻咳几声。
苏子说那是丹田受损的后遗症,需要慢慢养,急不得。
清晨,冯剑和李天澜收拾行李。
说是行礼,其实也没多少,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几瓶丹药。
“秦兄,”冯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道,“东西都收拾好了。等任姑娘再歇两日,咱们就可以动身了。”
秦垣点头:“辛苦了。”
“辛苦什么呀。”冯剑咧嘴一笑,“倒是你,伤还没好利索,别总站着,去屋里躺着。”
秦垣摇了摇头。
他已经在榻上躺了三天,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他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望着天边的云卷云舒。
帝都的天,比清源村低一些,也灰一些,没有山中那种通透的蓝。
傅江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眉头微皱。他在秦垣对面坐下,将文书摊在石桌上,叹道:“旁门左道的线索,还是没查到。那些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搞出不小的阵仗,难道就这么都离开了?”李天澜问。
傅江涛摇头:“不好说。葛长老那边也在查,但元真道派内部现在一团乱,徐造化昏迷不醒,云雷子忙着收拾烂摊子,没人顾得上这事。葛长老一个人,力不从心。”
孙有为捋须道:“依我看,那些旁门左道的人,恐怕不是消失了,而是藏起来了。”
“傅兄,”秦垣道,“我们离开后,你可有后续安排?”
傅江涛收起文书,正色道:“我会留在帝都,继续配合葛长老调查。旁门左道的阴谋还没有彻底败露,他们一定还会有所行动。我不能走。”
陈揽月站在他身后,轻声道:“我也留下。”
李天澜想了想,道:“我回镇灵司述职,顺便把这次论道的经过整理成卷宗。如果需要支援,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袁淳姗也道:“我随李师兄一起回去。”
袁李二人,向来是不分开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各自的去向交代清楚。
秦垣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人,因为一场论道聚在一起,如今论道结束,他们又要各奔东西。但无论走到哪里,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不会散。
临近中午,院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不紧不慢,从容有致。冯剑现在对这敲门声已经有了条件反射,转身就躲开。
于是只得由苏子开门。
门外,霍欣一袭素衣,负手而立。
“师姐。”秦垣站起身来。
霍欣点了点头,走进院中。她今日没有穿道袍,而是一身素净的青衣,长发简束。
少了擂台上那股凌厉的气势,多了几分温婉,像是一个寻常的游方女医。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在秦垣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好多了。”秦垣道,“师姐放心。”
“好。”
霍欣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要走了,下午的行程。”
秦垣一怔:“下午?这么快?”
“有些俗事,需要我回去处理。”霍欣的语气平淡,但秦垣能听出其中的一丝不舍,“元真道派这边,我已经交代过了。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包括云雷子和徐造化。”
秦垣心头一暖。
他知道,师姐为他做的,一定远不止这些。
“师姐,”秦垣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去,“这是我修行的地址。你处理好事情之后,可以来这里找我。”
霍欣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河海市清源村水中庙。
她将纸条收入袖中,点了点头:“好。等忙完了,我去看你。”
秦垣想说“路上小心”,又觉得这话太客套,师姐不是需要他叮嘱的人。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不必如此作态,我们还会再相见的。”霍欣笑道。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秦垣压下心中的哀伤。刚看见亲人,就又要分别。
霍欣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既然相遇是偶然,又何必在意分开时的突然?师弟,保重。”
她转身走向院门,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师弟,坚定你选择的每一步。”
秦垣站起身来,郑重地点头:“我记下了。”
霍欣不再说话,迈步而出,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秦垣站在院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冯剑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兄,别难过。你师姐那么厉害,迟早会来找你的。”
秦垣笑了笑,没有接话。
黄昏时分,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金红。
众人聚在院中,一边喝茶,一边聊着离开后的打算。
孙有为靠在那棵老槐树下,吧嗒着旱烟,眯着眼道:“我回野茅山。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那些药材,也不知道枯了没有。”
任羽幽轻声道:“我们回镇灵司述职。傅师兄和揽月留在帝都,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陈揽月补充道:“镇灵九子中,还有两位你一直未曾见过。等他们办完手头的事,会与我们会合。到时候,再介绍给你认识。”
秦垣点头。
镇灵九子,他见过任羽幽、冯剑、苏子、陈揽月、傅江涛、袁李后人剩下的两位,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其实除了傅江涛,秦垣对镇灵九子的印向并不坏。
“秦兄,你呢?”冯剑问。
秦垣想了想,道:“我打算先去探望一下宇文独二。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都该去谢谢他。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回水中庙,等师姐。”
“水中庙?”孙有为捋须道,“老秦你又要独守寂寞了。”
秦垣无所谓笑了笑:“习惯了。”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秦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下一次聚在一起,不知是何年何月。
深夜,万籁俱寂。
秦垣盘膝坐在榻上,闭目打坐。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体内的道炁也在慢慢恢复。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虚弱了。
他引导着道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遍又一遍地淬炼。苏子炼制的丹药药力温和,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他受损的丹田和经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天天变好。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神识展开之下他发现,地脉……在动?似乎是凝辉院的方向!
不是错觉。
承天道场,凝辉院的方向,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地脉波动传来。
那波动很轻,轻到若非他神识格外敏感,根本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强。
难道是旁门左道异动?
秦垣睁开眼,推门而出。
院中,孙有为也站在老槐树下,抬头望着承天道场的方向。他的手里还握着旱烟杆,却没有点燃,目光凝重。
“老孙,你也感觉到了?”秦垣问。
孙有为点了点头,沉声道:“嗯,有人在引动地脉。”
话音刚落,冯剑的房门。
李天澜、陈揽月、傅江涛也相继走了出来。
任羽幽和苏子,站在廊下,面色凝重。
苏子揉着眼睛,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任羽幽摇了摇头。
远处,承天道场的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很淡,如同萤火,但很快便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半边天空映得如同白昼。
秦垣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地脉节点。”孙有为的声音低沉,“有人在激活承天道场下面的地脉节点。”
秦垣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上一次出现这个情况,是正值论道,葛长老怀疑旁门左道是想以凝晖苑为鼎炉,炼制邪丹,操控修士。
可是现在论道已经落幕,旁门左道也已经隐匿……
那这次是因为什么?
“走!去看看。”秦垣当先跃出,朝着承天道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孙有为紧随其后,镇灵九子除去任羽幽和苏子留下保护吴庆,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夜色中,数道身影如箭般掠过帝都的街巷,朝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芒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