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行地下保险库内,一枚银质袖扣被严密封存进顶级拍品专区。
它卧在恒温恒湿的天鹅绒垫上,如一头蛰伏凶兽,只待登台,便撕碎所有平静伪装。
夜幕落下,华灯初上。
天誉拍卖行所在的摩天大楼被灯光勾勒得冷艳华丽,像座矗立于城市心脏的水晶巨碑。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停在贵宾通道。
车门打开,先踏出一双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
江震身着深灰暗纹西装,岁月威严与掌控全局的强势气场交织,深不可测。
江亦辰与江亦瑞一左一右紧随,如两尊锋利护卫。
江稚鱼裹着香槟色及膝小礼服,布料软如云絮,人却浑身不自在,跟在最后。
为了今晚这场“遛弯”,造型师在她身上耗了三小时。
她此刻像个被精心打包的展品,每一步都怕踩到裙摆。
【救命,豪门走红毯这么折磨人?
闪光灯快闪瞎我了。
好想戴墨镜,想穿帆布鞋……这高跟鞋简直反人类。】
她心里疯狂吐槽,脸上挂着勉强的恬静微笑,目光却早已锁定远处的自助餐台。
就在这时,一道娇俏又傲慢的声音刺了过来:
“哎呀,我当是谁呢,真没想到你们还有脸来。”
江楚楚到了。
她今晚铆足了劲要做全场焦点。
火红色高定鱼尾裙勾勒出凹凸身段,颈间硕大钻石项链在水晶灯下刺眼夺目。
她被一群名媛簇拥,像只开屏孔雀,下巴扬得极高。
目光越过江震兄弟,恶毒地落在江稚鱼身上,轻蔑一笑:
“是来看看自己永远融不进的圈子吧?也是,有些人一辈子没见过这场面,带你来开开眼,也算江家最后的仁慈了。”
周围名媛顿时发出心照不宣的窃笑。
江稚鱼本想默默蹭去餐台吃瓜,闻言脚步一顿。
【来了,经典反派挑衅环节。
这台词这表情,教科书级绿茶炮灰。
不过她说得对,我确实来看戏的,主角不就是你吗,楚楚?】
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心思全在不远处那块黑森林蛋糕上。
江楚楚见她一副怂包模样,得意更盛,正要再出言刻薄,一名别着“总负责人”胸牌的中年男人快步穿过人群。
男人对她的眼神视若无睹,径直冲到江震面前。
在全场惊愕目光里,深深弯下腰,一个标准九十度鞠躬。
“董事长,您来了。一切已按您吩咐准备妥当。”
“轰——”
一颗无形炸弹在大厅炸开。
全场喧嚣瞬间静音,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江震身上。
董事长?
天誉拍卖行的董事长,不是前阵子资金暴雷的赵明达吗?
什么时候变成江震了?!
江楚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龟裂,扭曲得滑稽。
她瞪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李、李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才是今晚派对的主人……”
李总直起身,回头瞥她一眼,只剩公事公办的冷漠:
“江楚楚小姐,你只是场地租赁方。而我,在向我的老板,天誉拍卖行唯一所有人——江震董事长,汇报工作。”
宾客彻底炸开,议论声如潮水翻涌。
“江家把天誉买下来了?”
“赵明达崩盘,接盘的居然是江家!”
“江楚楚花江家的钱,在江家地盘办派对,还羞辱正主……”
“这脸打得也太响了!”
江稚鱼终于挪到餐台,银叉叉起一小块黑森林送入口中。
可可浓香与奶油甜意在舌尖化开,满是幸福。
她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致欣赏江楚楚石化的脸。
【来了来了,现场直播打脸!
瞧她脸色青红白黑来回变,调色盘都没这么精彩。】
【二哥说得对,在自家后花园遛弯,连蛋糕都更香。】
她正眯眼满足,江震对李总沉声吩咐:
“今晚慈善拍卖,临时加一件特别拍品。”
江稚鱼耳朵一竖,叉着蛋糕的手顿在半空。
【等等?我爸说什么?加特别拍品?】
【不会吧不会吧,真要把那枚袖扣拿出来拍?
这么刺激?
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把裴家信物拿出来叫卖……这哪是打脸,这是往裴烬肺管子上捅啊!
老头子玩这么野?】
拍卖环节很快开始。
前面几件寻常拍品落槌,灯光骤然一暗。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侍者戴白手套,捧深蓝色天鹅绒托盘缓步上台。
“各位来宾,”拍卖师声线神秘,“接下来,是神秘藏家临时委托的——今晚真正压轴拍品!”
侍者揭开绒布。
一枚银质袖扣静静躺在盒中,泛着幽冷光泽。
荆棘交错缠绕古旧船锚的徽记,在大屏幕上清晰无比。
全场瞬间安静。
普通宾客满脸困惑,顶层圈层却已脸色微变,窃窃私语。
会场二楼,一间视野绝佳的隐蔽VIP室里。
裴烬长腿交叠,慵懒靠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威士忌,神情淡漠俯视楼下闹剧。
可当那枚袖扣出现在屏幕上时,他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深不见底的黑眸猛地收缩,如两把出鞘利刃,死死钉在那熟悉徽记上。
周身散漫气息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冻结空气的凛冽杀意。
“咔嚓——”
一声细微脆响。
他手中整块水晶切割的名贵酒杯,被无意识的巨力捏出一道清晰裂痕。
楼下,拍卖师激昂声音响彻全场:
“《遗失的信物》,起拍价,一百万!”
话音刚落。
“五百万!”
裴烬身后助理立刻报价,已接到老板无声指令。
可价格刚落,会场另一侧角落便有人举牌。
“一千万。”
平淡无波的声音,直接将价格翻倍。
裴烬冰冷目光如剑射去。
举牌男人面容普通,西装得体,对他的视线毫无反应,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道简单命令。
那一瞬间,裴烬彻底明白。
这不是一场拍卖。
这是江家针对他,布下的一场公开、赤裸的挑衅与羞辱。
他们不仅知道袖扣的来历,更清楚,他今晚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