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景行确实输不起。
全大陆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像奚家这种培养家族后辈的方式也是少见。
若是不能展示出相应的价值,就不会给你相应的地位于资源。
不专注于培养,而是颇有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感觉。
所以这场星穹宴,夺冠的热门人选里,只有奚景行一人是真的在意输赢。
墨临渊的目的已经达到,凭他和苏幕的关系以及苏黎的实力,为了一个星穹宴魁首的名头,跟苏黎争的你死我活,完全犯不上。还不如趁机卖个人情。
“这么看来,奚景行还真是悲哀。”
封菱歌叹了口气总结了一句,“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我们都已经开始参与家族事务,甚至直接开始决策,他居然还要如此受制于人。难怪他眼界这么窄。”
“这世上任何技能都需要经过练习才能掌握,包括掌权。”
苏幕瞟了一眼奚家的方向,眼中没有多余的温度。
“奚家的路走偏了。”
擂台之上,封岫与林啸的战斗已然结束。
封岫终究没有辜负封菱歌的期望,以一手精妙的土系灵技“山岳镇魂”压制对手,鏖战百招后险胜,成功晋级下一轮。
少年走下擂台时,赤红劲装上沾染了些许尘土,额头也有细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朝着揽星阁封家区域的方向拱手一礼,封菱歌微微颔首,眼中掠过赞许。
接下来的比赛进程很快。
第三轮“星穹主擂”采用积分淘汰制,胜者晋级,败者离场。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各境顶尖的年轻天才,每一场对决都精彩纷呈,引得观礼台上惊呼连连。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聚焦在那几个最耀眼的名字上——
苏黎、墨临渊、奚景行,还有蓝珉。
四强抽签在万众瞩目中进行。
巨大的光幕上,四个名字飞速滚动,最终定格——
“半决赛第一场:苏黎,对阵,墨临渊!”
“半决赛第二场:奚景行,对阵,蓝珉!”
结果一出,云麓台上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苏黎对墨临渊……这可有看头了!”
“你们说谁能赢?”
“不好说……墨临渊的归元剑意太恐怖了,但苏黎的光系功法似乎更克制金系……”
“别忘了苏黎登云阶的表现!我觉得他赢面大些!”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擂台上,裁判已经高声请双方选手登台。
苏黎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却见对面候场区,墨临渊朝他走了过来。
墨临渊依旧是一身玄金色劲装,面容冷峻,左手持剑。他走到苏黎面前三尺处站定,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会看到一场战前的气势交锋。
然而——
“我弃权。”
墨临渊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什么?!
全场哗然!
裁判也愣住了,下意识确认:“墨临渊选手,你……确定要弃权?”
“确定。”
墨临渊点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他看向苏黎,那张向来冰冷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小家伙,加油。”
说完,他转身,竟径直朝着揽星阁苏幕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墨临渊几个纵跃便登上揽星阁,走到苏幕身侧,极其自然地寻了个空位坐下,甚至还顺手从北修面前的果盘里拈了颗葡萄。
北修:“……那是我的。”
墨临渊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葡萄扔进嘴里。
“现在是我的了。”
北修:“……”
整个云麓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揽星阁上那诡异的一幕——苏幕、封菱歌、北修、墨临渊四人坐在一起,气氛和谐得仿佛本就是同伙。
半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墨临渊……是墨家少主啊!”
“墨家家主墨霄,是天工符圣,也是苏幕的师祖!”
“这……这是一家人啊!”
“难怪墨临渊直接弃权……这是摆明了要保苏黎进决赛!”
“这……这不算违规吗?”
“规则又没规定不能弃权……只是……”
只是谁都没想到,墨临渊会弃权得如此干脆,如此理所当然。
奚家区域,奚景行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揽星阁上那几人,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墨临渊弃权,意味着苏黎将直接晋级决赛,以全盛状态等待另一场半决赛的胜者。
而另一场半决赛,是他对蓝珉。
即便他赢了蓝珉,也要在决赛中对上状态完好的苏黎!
这分明是苏家与墨家联手,在针对他!
观礼台另一侧,蓝珉此刻的心情也极为复杂。
他看着对面脸色阴沉的奚景行,又抬头望了望揽星阁上神色自若的苏幕等人,心中天人交战。
论实力,他确实比不过奚景行。
奚家的《九霄雷引诀》霸道刚猛,雷系灵力对水系本就有所克制。他虽修炼《沧海明月诀》,能以柔克刚,但境界上差了一转,胜算不足三成。
拼尽全力一战,或许能消耗奚景行部分灵力,为苏黎创造些许优势——若他愿意这么做的话。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家与苏家并无深交,与奚家也无冤仇。他参加星穹宴,代表的是南海境蓝家的脸面。若是未战先怯,或是故意放水,传出去对蓝家声誉有损。
但……若真与奚景行死战,消耗过大不说,万一受伤过重,影响日后修行,更是得不偿失。
正当蓝珉进退两难之际——
“蓝家弟弟若是累了,就上来休息一会儿。”
清冷悦耳的女声自揽星阁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蓝珉抬头望去。
封菱歌一袭红衣,凤眸微垂,正看着他。她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客套邀请,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蓝珉心头一动。
他又看向苏幕。
苏幕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接话道:“放心,蓝宗主不会介意的。”
蓝宗主。
这三个字一出,不止蓝珉,在场许多知晓内情的人都怔住了。
南海境蓝家现任家主,蓝叙州。
九级灵圣,南海境明面上第一强者,统御一方海域的霸主。
这样一个站在大陆顶端的人物,寻常灵师提及时无不心怀敬畏,甚至不敢直呼其名。
可苏幕说起“蓝宗主”三字,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一位普通长辈,没有丝毫拘谨与畏惧。
那种态度,绝非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坦然与平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苏幕,或者说在苏家的认知里,他们与蓝叙州是平起平坐的!
这位苏家长子的地位与底气,远比他们想象中要高得多!
蓝珉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他想起来之前收到的、来自堂姐蓝玉烟的传信。信上明确告诉他:星穹宴上,若遇苏幕及其相关之人,可交好,莫为敌。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如今看来,堂姐早已洞察了什么。
他又想起蓝家这些年与苏家若有若无的接触。祖父似乎对西北域那个看似低调的家族颇为关注,甚至曾私下感叹“苏玄凌那家伙,藏得真深”。
或许……蓝家与苏家之间,早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默契?
蓝珉并非愚钝之人,相反,他能被蓝家选中参加星穹宴,除了天赋,更因为心思通透,懂得审时度势。
眼下这局面,再明显不过——
墨家已经表明了态度,与苏家站在一边。
封家更不用说,封菱歌与苏幕的婚约天下皆知。
如今苏幕又当众提起蓝叙州,语气熟稔……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蓝家与苏家,本就可以是朋友。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蓝珉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春风,驱散了他脸上最后的纠结与凝重。
他先是对着揽星阁方向拱手一礼,朗声道:“封少主盛情,蓝珉却之不恭。确实有些累了,那就叨扰了。”
说完,他转向裁判,语气轻松:“这一场,我弃权。”
裁判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蓝珉也如墨临渊一般,施施然登上揽星阁,在苏幕身侧寻了个位置坐下。
封菱歌亲自为他斟了杯茶。
“蓝公子,请。”
“多谢封少主。”
蓝珉接过,浅啜一口,神色坦然,仿佛只是来串门的客人。
至此,四强之中,两人弃权。
苏黎不战而胜,直接晋级决赛。
奚景行同样不战而胜,晋级决赛。
但这两场“胜利”,滋味却天差地别。
苏黎是以逸待劳,坐等对手。
奚景行是蓄势待发,却一拳打空,满心憋闷无处发泄。
更重要的是——
墨临渊和蓝珉的弃权,传递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他们站在苏家这边。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真刀真枪的战斗更让人难受。
揽星阁上,原本属于苏幕和封菱歌的区域如今已坐满了人。
苏幕、封菱歌、北修、墨临渊、再加上刚刚上来的蓝珉。
五人围坐,喝茶的喝茶,吃果子的吃果子,闲聊的闲聊,气氛轻松得仿佛在自家后院开茶话会。
与下方擂台区肃杀紧绷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观礼台上,各方势力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墨家、蓝家……这是都站队苏家了?”
“墨家还好说,毕竟有墨霄那层关系。蓝家怎么也……”
“你没听苏幕提起蓝叙州时的语气吗?恐怕蓝家与苏家早有往来!”
“这下有意思了……苏家那边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奚家,人家想赢是一定能赢,但是不屑欺负人就是了。”
“你们说,墨临渊和蓝珉若是真打,能消耗奚景行多少?”
“那都不是等闲之辈,墨临渊深不可测不好说,就算是那蓝珉,至少也得耗他三成灵力吧。”
“可是苏黎和奚景行毕竟差点境界,那些人真的认为他能打过奚景行?”
“或许……苏家另有所图?”
议论声中,无数道目光在奚景行与揽星阁之间来回游移。
奚景行独自站在候场区,身影在空旷的擂台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孤寂。
他抬头望着揽星阁上谈笑风生的那几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耻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墨临渊弃权,蓝珉弃权——他们宁愿放弃争夺星穹宴魁首的机会,也要联手为苏黎铺路,将他奚景行架在火上烤!
仿佛在说:你奚景行,不配与我们交手。你的对手,只有苏黎。
更仿佛在说:即便你赢了苏黎,又如何?你赢的,不过是一个被众人让出来的位置。
奚景行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屈辱。
他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代表的是奚家,是东山境第一家族的颜面。
无论如何,决赛必须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毫无争议!
只有这样,才能打破苏家布下的这场局,为奚家正名!
“决赛,苏黎对阵奚景行,一个时辰后开始!”
裁判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名义上是让选手调整状态,实则……苏黎根本不需要调整。
这一个时辰,是给奚景行的煎熬,也是给所有人的缓冲。
揽星阁上,封菱歌看向苏幕,低声笑道:“趁着蓝玉烟不在欺负她弟弟,好么?”
“封少主,我听得见。”
蓝珉无语凝噎:“不过姐姐也说了,一切听絮公子的。”
他是故意的,虽然没人告诉他苏幕就是北絮,可他又不瞎,同样一张脸,他又不是没见过。结合最近发生的事,猜也猜个七七八八了。
蓝玉烟之前对‘絮公子’的在意让封菱歌很是介意,他故意将这个名字和蓝玉烟放在一起,算是小小的报复。
果不其然,封菱歌听他说完这句话,不轻不重地对着苏幕冷哼一声。
“听见了没,你可要好好照顾这位蓝家的弟弟啊,絮!公!子!”
苏幕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只能苦哈哈地一边赔笑,一边巴巴的哄着。
北修和墨临渊在一旁偷乐。
一个时辰,在各方心思各异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当裁判再次登上主擂台,宣布决赛开始时,整个云麓台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擂台两端。
苏黎从玄色劲装一尘不染,腰悬长剑,神色平静。
奚景行深紫色锦袍在阳光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
“决赛,苏黎,对阵,奚景行。”
裁判的声音庄重肃穆。
“此战,决出本届星穹宴魁首。”
“规则如前,不得致死致残,一方认输或失去战力即止。”
“现在——”
裁判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