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默,今年二十岁,我死了,死在我最信任的人手里,死在那条我从小看到大的江水中。冰冷的河水疯狂涌入鼻腔与喉咙,窒息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岸边,那里站着几道我无比熟悉的身影,有我从小一起长大掏心掏肺对待的兄弟,有我曾经真心喜欢百般呵护的女孩,还有我一直当成亲人看待的长辈。可此刻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担忧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冷漠厌恶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就因为我无意间撞破了他们不可告人的勾当,就因为我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就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所以他们联手将我推入江中,让我悄无声息死在这里。滔天的恨意,在我魂飞魄散的前一秒疯狂燃烧。我不甘心,我一生待人真诚,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可为什么落得如此下场,为什么恶人可以逍遥法外,享受着用卑劣手段换来的一切,为什么我这样的人就要白白死去沉尸江底无人问津。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不做人,若能再临世间,我宁成恶鬼宁坠魔道,也要让所有背叛我害我欺我之人血债血偿。不知过了多久,我重新恢复了意识,没有阳光没有温度没有呼吸,只有一片刺骨的阴冷包裹着我虚幻的身体,我低头一看,双手近乎透明,轻轻一抬便能穿过身旁的草木,我成了鬼,一缕飘荡在人间连阴差都懒得前来拘走的孤魂。我飘在江面之上,低头望去,漆黑的水面之下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正是我自己,岸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议论有人叹息有人假装悲伤,可我一眼就能看穿,那些人里藏着亲手将我推入江中的凶手,他们站在人群里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得意与轻松,看到这一幕,我心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彻底熄灭。夜色渐深阴气渐浓,江风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水面上飘着一道道模糊的影子,都是和我一样滞留阳间不愿离去的残魂,有的浑浑噩噩,有的满脸悲伤,有的则被怨气侵蚀变得面目狰狞。我漠然看着这一切,没有恐惧没有同情只有一片死寂,人死如灯灭,可我这盏灯灭得不甘灭得怨毒,既然天道不公人间不平,那我便自己讨一个公道。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诡异的香风忽然从江对岸飘了过来,不是人间任何一种花香,也不是阴魂身上的腥气,而是一种带着腐朽与甜腻的气息,闻之让人魂体发寒却又忍不住被吸引。我下意识抬头望去,江对岸那棵百年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一身大红嫁衣红得像浸透了鲜血,在漆黑如墨的夜里刺目到了极致,长发如瀑垂落腰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与线条优美的脖颈。是鬼,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四周的阴气便不由自主朝着她汇聚,连江上的风都变得温顺而诡异,我能清晰感觉到她很强,强到让我这一缕新生残魂几乎要当场溃散。可我没有逃,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一缕残魂和满腔恨意,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红衣鬼影缓缓转过身,我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清晰感受到两道冰冷淡漠又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隔着茫茫江面落在我的身上,那一刻我整条魂都像是被冻住动弹不得。“你恨?”空灵冰冷又带着一丝魅惑的声音直接穿透江面落在我的魂识之中,没有半分阻隔。我深吸一口不存在的空气,压下魂体的颤抖,望着那道猩红的身影一字一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却无比坚定开口:“恨。”“想报仇?”“想。”“哪怕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我笑了,那是我死后第一次笑,笑得冰冷笑得疯狂笑得没有半分温度:“我早已万劫不复,只要能复仇,别说做鬼,就算与魔同行以魂养鬼我也心甘情愿。”红衣嫁衣鬼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悦耳却让江面阴气翻涌水波激荡:“很好,那从今日起,你修鬼道,我为你引,以魂养鬼,以鬼炼身,以怨证道,以祸横行。你,可敢?”我望着那道在黑夜中艳绝天下的红衣,眼中没有半分退缩:“有何不敢。从今日起,我林默,养鬼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