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乾最终还是没能松口,阿蛮那双盛满遗憾的清澈眼眸微微泛红的看着他,他只能硬着头皮别开脸,心里满是说不清的纠结。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洞穴,渐渐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阴影里。
连日的奔波早已耗尽了华宇乾的体力,他身心俱疲的他倒在简陋的茅草堆上。
身下只有几团干枯发脆的茅草,连块像样的铺垫都没有,他也顾不上讲究,随手将茅草拢了拢,铺成一个勉强能躺的窝,头一歪便沉沉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洞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叽里咕噜的粗粝交谈声,将华宇乾从睡梦中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见十几个身着兽皮的戎狄汉子说说笑笑地走进洞穴。
他们说话短促有力,腔调里带着浓郁的戎狄口音,华宇乾一句也听不懂,只能茫然地看着众人围坐谈笑。
旁人时而拍腿放声大笑,他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半句嘴也插不上,只得缩在角落,默默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肤色稍显白净的汉子走了进来 ,在常年日晒、肤色黝黑的戎狄人中,这样的肤色已然少见。
一人约莫二十岁出头,身材高大健壮,臂膀上肌肉线条像铁块般隆起,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添了几分悍气;另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身形稍显单薄,眼神却很灵动。
二人径直走到华宇乾跟前,递过来一套鞣制得柔软的兽皮衣服。那个二十岁出头的汉子用略显生硬却能听懂的九州通用语问道:“你是今日新来的九州汉子?”
华宇乾接过兽皮衣,连忙点头回应道:“正是,多谢二位。”
……
通过交谈,华宇乾才得知,这名二十多岁的汉子名叫阿达。
十年前,阿达的族人犯下重罪,惨遭满门处斩。彼时他尚且年幼,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被流放至大荒之中。
一路之上,他躲避妖兽、穿行风沙,在饥寒交迫中数次濒临死亡,九死一生才抵达此地,被这个氏族收留,这才有了安身之所。
另一个十六岁的汉子名叫阿强。他的祖辈本是九州百姓,多年前戎狄部落南下劫掠时将他的父辈掳到了塔布河畔。
他自小在戎狄地界出生长大,跟着族人打猎劳作,既通晓九州官话,又说得一口流利的戎狄方言,成年后便在这个氏族定居了下来。
阿达告诉华宇乾,北狄人的氏族有个奇特的规矩:孩童长大后,向来是 “留女不留男”。男子在成年后必须外出历练,自行寻找愿意接纳自己的氏族 “组户”,类似于九州的入赘。
华宇乾心里暗暗咋舌:这般风俗与九州的宗族传承截然不同,看似不近人情,却在无形中避开了近亲婚配,让氏族能够长久繁衍下去,细想之下倒也自有道理。
三人聊了许久,从九州的亭台楼阁、米面粮油,聊到戎狄的狩猎生存、兽皮蔽体……
直到夜色渐深,洞穴内的鼾声此起彼伏,几人才各自躺回茅草堆睡下。
可华宇乾刚闭上眼没多久,洞外就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戎语呼喊声。
紧接着,一名三十来岁的汉子猛地睁眼,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嘴里应和着,兴冲冲地冲了出去。
没等片刻,呼喊声再次响起,洞穴里另一个汉子也立刻弹起身,满脸急切地奔出了洞口……
华宇乾心中满是好奇,正想叫醒阿达问问缘由,但他转念一想,不如自己探探究竟。
他悄悄放出神念,周围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很快,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响——附近的洞穴里夹杂着男女欢愉的喘气声、女子娇媚的呢喃声、汉子低沉的嘶吼声,还有难以抑制的呻吟与轻笑,直白又暧昧,像藤蔓般缠绕在夜色里……
“原来这就是戎狄部落的繁衍方式……” 华宇乾脸颊一热,心跳快了几分,他连忙收回了神念。
这般坦荡直接的方式,与九州的含蓄内敛截然不同,让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他躺在茅草堆上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睡去……
第二日清晨,昏昏沉沉的华宇乾被阿达拍醒,只听阿达语气急促地说道:“快起来!氏族集合了,要安排狩猎的事!去晚了要被骂的!”
华宇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跟着阿达走出山洞。
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二人沿着一条崎岖的小路往后走了近百丈,只见一片空旷的场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来个男男女女,人人脸上都带着肃穆的神情,没人高声喧哗。
他跟着阿达、阿强站在汉子们的身后等候了片刻,剩余的族人陆续赶来,每个人都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最后,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高挑女子缓步走到场地中央。她身着五彩斑斓的羽毛服饰,衣摆上点缀着细碎的羽毛装饰;脸上画着简单的红色图腾,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鼻梁;眼神深邃而威严,自带一种沉稳庄重的气质。
女子张开嘴,用戎狄语言呜哩哇啦地说了一通,她的声音高亢有力,像号角般回荡在众人耳边。
众人听得十分专注,不少汉子时而攥紧拳头随声高喝。
华宇乾一句也听不懂他们的交谈,只能耐着性子静静等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名女子的身上,心中暗自猜测着她的身份 —— 她究竟是氏族里地位尊崇的长者,还是另有特殊的身份?
片刻后,女子说完话,在阿蛮和一位中年妇女的陪同下转身离去。华宇乾这才连忙拉了拉阿达的衣袖,小声问道:“阿达,这位是什么人?她刚才说什么了?”
“这是咱们氏族的巫女!” 阿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巫女说,深秋已至,凛冬很快就要来临了。今年的冬天怕是会格外寒冷,暴雪也会比往年更大,氏族必须抓紧时间多捕猎一些猎物,囤够食物和兽皮,不然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不少族里的老人和孩子,怕是难以活下去。”
华宇乾心中了然,难怪族人们神色如此肃穆,原来寒冬对氏族来说,竟是生死攸关的考验。
回到洞穴休息了片刻,一众汉子便纷纷起身出洞,前往其他几个洞穴领取狩猎物资。
华宇乾跟着阿达、阿强,先到第一个洞口的武器库领取了一柄石斧 ,另外还有数块系着麻绳的甩石。
随后又到第二个洞口领取了几块熏肉和几枚他初来时吃的那种谷物饼,这些都是狩猎途中的口粮。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集结到摆放石磨的广场上。
阿蛮的父亲,也就是那个身材魁梧的壮年汉子,走到众人跟前,先用戎狄语言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随后又用九州通用语重复了一遍。
按照巫女的安排,此次狩猎共出动二十人,分为两队。每队安排两名女子担任领队,一队朝东面出发,一队向北面行动,约定三日后返回。
剩下的妇女、孩子以及武器打磨师,则留在领地内负责采集野果、制作食物以及打磨石斧、修补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