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牌?!
方明月心头一震:这“暗牌”,说的应该就是细作、探子之类的人物了吧?
千百年以来,对垒的双方,为了取胜,往往是无所不用其极!向对方阵营派出谍情人员,也就是其中之一了。
对于我而言,对于这“暗牌”,以前还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而到了这一刻,敌方的首要人物说出了这样的话语,自然就不是信口开河的了!
毕竟,此时此刻,这松井君与圆兴师太并未知悉,我一直都在留意着他们的动向与言行;他们这两个人,多半是为了防止泄密,才到这荒凉僻静之处来的。
既然是这样,这千载难逢的时机,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的了……
“在敌营,”只听圆兴师太轻声问道,“你安排了内线……”
“哦,是这样的,”只听松井压低了嗓音,“前些时候,那位王先生,急于招兵买马。我,我呢,就利用这一点……”
然而,方明月很快就觉察到,自己无论怎么竖起耳朵,在“这一点”的后面,松井到底说了些什么,却依然听不到!
皱了皱眉头,凝神细看之时,却发现,到了这一刻,松井君与那圆兴师太挨得很近,两人之间原本所隔着的那一个人的身位,早已被抹去了。
这两人并肩而立,松井的头部,径直靠向对方;轻风乍起,圆兴师太的长发飘了起来,柳丝般拂向对方的脸庞……
一个时辰之后,方明月走在返回军营的小路上。
这一刻,她下意识地压慢脚步,似乎这样一来,自己心头的那些思绪,才会像那云破月来一般,更加清楚:此前,我一直都觉得有点奇怪,如此人迹罕至之处,松井与圆兴为何还要保持着一段距离?也就是说,即便是到了荒野之处,他们也在下意识地回避着什么?
然而,当他们真的在窃窃私语之际,我才哑然失笑:如果他们一直保留着那样的距离,说话、商议之时,自然就会大声一点,如此一来,那些谍情,不就唾手可得了吗?
可惜啊,这样的两个人,当他们心有所图,挨得很近之际,我所需要的谍情,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了!
如此一来,由于后面的话语,无论怎么也听不清楚,斟酌再三,再根据他们的笑声,大体上,我只能如此确认:王先生为了充实我方的力量,在当地农人、矿工、底层弟子当中,确实招募了一些人。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有时候,前来应征者较多,我方的把关,未必就很严吧?
如此一来,只要模样还过得去,有一点武学底子,回答得了几句话,也就过了面试的这一关了!
如此一来,敌方要在其中做一点手脚,把自己的几个人送过来,蒙混过关,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由此看来,敌方的细作隐藏于我军营之中,这是可以肯定的。
只是,那些潜藏者是谁,到底在哪个营帐,却是不真切的了!
松井和圆兴师太密议之际,倒像是有着某种“先见之明”,于是,才特意挨得较近,话语声也因此而变小了……
到这一刻为止,依然没能弄清对方细作的具体情形,特别是,首要分子到底是谁,确实有点遗憾,甚至,还有点心意难平!
只是,如果换一个视角,人家也不是初出茅庐之辈了,这一点警惕性,这一点防备之心,总还是会有的吧?
要不然,又如何能够成为我方的劲敌呢?
用“先见之明”来形容对手,似乎是在“长他人志气”,只是,对于敌手的狡黠与狠毒,还是要有足够的重视的吧?
如果撇开谍情,不计各自的立场,那么,另一个未解之谜似乎就是,这个松井君与圆兴师太,在情感方面,现如今到底怎样了?
是啊,上一次长安之行,我就已经确认,为了一己之私,松井选择了背主求荣。
如此一来,他似乎应该就是圆兴的下属了?
只是,问题似乎又没那么简单吧?
现如今,倭寇才是侵犯我东南沿海的主力,如此一来,圆兴及其部属,又该如何自处呢?
那个成语叫“狼狈为奸”,不难想象,在觊觎我大明社稷上,他们还是沆瀣一气的。
我隐隐觉得,松井正以某种筹码,在极力笼络圆兴?
从长安之行到现在,好几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圆兴依然还是一身缁衣,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其实,另有一个细微之处,现如今的圆兴师太,早就是长发飘飞了。
当然,也有人会这样说,某些出家人留着长发,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只是,这位圆兴师太,确实不可以常理度之的吧?对于曾经的“背叛者”,她多半会想,既然这松井曾经背叛过杨姑娘,那么,将来的某一天,他再背叛自己,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如此一来,对于松井,她一直都是若即若离,阴晴不定的?
是啊,他们刚到来之时,我分明看到了,二者之间,确实隔着一个身位!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由于需要密议,松井自然可以借此机会,靠得更近一些?
那么,二者之间,会不会假戏真演呢?
密议一阵子之后,两人就离去了。
只是,当他们从我的视线尽头处消失之际,已然是肩并肩的吧?
人说孤男寡女,这圆兴师太也三十出头了吧?对于这松井,未必就会心如止水吧?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为了自己将来那有可能到来的权势,她自然也会想着,对于这松井,自然是要利用一下的了……
这一切,由于难以确证,自然也只是我的一点猜测而已。
唉,这样的两个人,如果不是我方的敌手,倒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吧?
试想一下,如果躲在那丛莽间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毫不知情者,他又会怎样想呢?
是啊,如果不是一对情侣,跑那么远的到这儿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两人之间的情感,就像那天边的虹影?又或者,就像那昙花;亦或,就像荷叶上滚动着的水珠?
其实,对于我方来说,到底像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到目前为止,我们只能如此确认,此次倭患,为何能够如此猖獗,就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在其中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