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月抱着那个被裹成粽子的布袋一路小跑回了城主府,进了后厨的门槛都没站稳,脚底打了个滑,差点把布袋摔出去,离月鸣眼疾手快从后面捞了一把。
“你能不能稳当点。”
“我激动嘛!”
后厨这会儿没人,灶台上的铁锅洗得干干净净,旁边码着调料罐子和几把菜刀。
娜月把布袋放在案板上,三个结解了两个,第三个系太紧了,咬着牙扯了半天没扯开。
离月鸣伸手过去,两只裹着绷带的手捏了两下也没解开。
“你绑的时候就不能留点余量?”
“我怕掉出来。”
最后还是拿菜刀把绳子割断的。
布袋打开,三层叶子剥掉,生机之竹露了出来。
竹身上那层浅金色的光晕还在,一明一暗地跳着,搁在案板上把周围的木头都映出了一圈暖色。
娜月拿起菜刀,对着第一个竹节的接缝处比划了一下。
“我先切两节,一人一份。”
刀落下去的时候,竹身发出一声脆响,金色的光点在切口处散了一层,几颗飘到了空气里,转瞬就灭了。
娜月盯着那些消散的光点,手里的刀攥紧了。
“流失了。”
“女神说了,怎么做都会流失,最后能留两成就算不错。”离月鸣靠在灶台旁边,两只手插不进兜——绷带太厚了,只能搭在台面上。“别磨蹭了,赶紧炒。”
娜月把两节竹子切成薄片,每一片的截面上都能看到极细的金色纹路,摸上去温温的。
她往锅里倒了点油,灶台下面点了火。
油热了之后,竹片下锅。
嗞啦一声——
锅里炸开了一层金色的雾气。
娜月被呛得往后退了一步,拿袖子扇了两下,那股金色的雾气散开之后,竹片在锅里翻滚着,表面的光晕随着温度升高在慢慢往油里渗。
“快翻!”离月鸣从旁边喊了一声。
娜月赶紧拿锅铲翻了两下,撒了点盐进去。
大火爆炒。
竹片在锅里噼里啪啦响着,金色的光一点一点被锁进了竹片的纤维里,到最后起锅的时候,竹片表面已经看不到光了,但拈起一片凑近了看,能发现里头隐隐约约还有一丝金色。
两份竹片倒进两个碗里。
娜月端起一碗递给离月鸣,自己抱着另一碗。
两人对视了一眼。
“吃?”
“吃。”
离月鸣用没裹绷带的那根手指头夹了一片竹片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味道有点像笋,但比笋要脆,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咽下去的瞬间
一股暖流从胃里往全身蔓延。
特别舒服比娜月还舒服
离月鸣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绷带底下,伤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痒感。
“有感觉?”娜月嘴里还嚼着竹片,含含糊糊地问。
“有。”
“我也是。”娜月咽了一口,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全身都热,胳膊好像在胀。”
两人没再多说,闷头把碗里的竹片全部吃完。
吃完之后那种暖热感更强了。离月鸣坐在后厨的凳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巴嘎巴地响,肌肉一阵一阵地发紧再松开,循环往复。
娜月靠在旁边的灶台上,两只脚不自觉地踮了踮,又放下来。
“我觉得我好像……重了一点点。”
离月鸣站起来,攥了攥拳头。
右手三根手指上的刀口还在隐隐发痒,但拳头握起来的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了——更实了。每一根手指的力度都比吃之前大了一截。
他弯下腰,两只手抓住后厨角落里一张条凳的凳腿,往上一提。
条凳不重,但他注意的不是重量,是提起来那一瞬间感觉。
比之前轻松。
明显的。
娜月也试了试,蹲下去拎了一下灶台旁边的铁水桶,满满一桶水被她单手提了起来,晃都没晃。
她放下水桶,转头看离月鸣。
“真好用。”
“回去睡吧,女神说了是提升身体底子,估计睡一觉起来效果更明显。”
两人从后厨出来,沿着偏院的回廊往房间走。走了没几步,那股暖热感开始往上涌,脑袋变沉了,眼皮也开始往下坠。
娜月走着走着打了个哈欠,打完之后又打了一个,连着打了三个。
“好困……”
“身体在吸收,正常。”
进了房间,离月鸣把鞋蹬掉,往床上一倒。
娜月紧跟着爬上去,连衣服都没脱,整个人趴在离月鸣旁边,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浑身都在抖……痒痒的……”
离月鸣也有同样的感觉。全身的肌肉在微微颤动,骨头缝里发酸发胀,但同时伴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那种从内到外被拔高的过程虽然折腾,但每一秒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强。
他闭上眼。
身体的颤动持续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慢慢平息了下去。
暖热感没消,但变得柔和了,像泡在温泉水里。
娜月的呼吸先变匀了,脸贴着枕头,嘴巴微微张着,已经睡过去了。
离月鸣翻了个身,侧过去,看了她一眼。
然后也闭上了眼。
——
第二天。
离月鸣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吵醒的。不是他的肚子是娜月的。
她还没醒,但肚子已经在抗议了,隔几秒响一下,声音大得跟敲鼓似的。
离月鸣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双手。
低头一看
绷带底下,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他把绷带拆开看了一眼,穿透伤的伤口居然已经结了一层硬痂,边缘的新肉都长出来了。
右手的三道刀口更是连痂都快脱了,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
“这恢复速度……”离月鸣攥了攥拳头,使了点劲,没有任何疼痛感。
身体的变化不止是伤口。他撑着床沿站起来的瞬间,整个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两成提升。
落到实处的两成。
娜月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响。
离月鸣拿脚碰了碰她的小腿。
“起。”
娜月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离月鸣弯腰在她耳边凑了一句。
“吃早饭。”
娜月的眼睛刷地就睁开了。
两人洗了把脸在后厨吃了个饭随后搜刮了一圈。
拿了一包油纸裹的牛肉干、两个蒸好的杂粮饼、一壶还温着的豆浆、几块腌得发黑的咸菜——全是能放的、不容易坏的东西。
离月鸣把东西塞进布袋里的时候,娜月从旁边又往里塞了两个昨天剩的窝头。
“这东西硬得能敲死人,带它干嘛?”
“万一她牙口好呢?”
两人出了城主府,往城外走。
路上离月鸣试了试自己的力量——他趁没人的时候,抬脚踹了一下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石头纹丝没动,但他脚上的反馈告诉他,这一脚的力道比之前强了至少两百斤。
肉体力量应该从1000斤涨到了1200斤左右。
加上心器增幅的2000斤
3200斤。
娜月走在旁边,也在偷偷使劲。她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反复握了好几次,然后悄悄朝路边一棵拇指粗的小树苗抬手劈了一下。
啪。
树苗断了。
她收回手,揉了揉手掌,脸上有点意外。
“我之前劈不断这个粗细的。”
“你之前纯肉体力量才45斤,现在肉体力量应该54斤了。”
“虽然还是很废就是了。”
“你心器增幅高,总力量1054斤,够用了。”
两人沿着昨天的路往湖边走。
老远就看见了生机女神。
她没睡。
蹲在湖边,两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弓着腰蹲着。
绿色的长发垂在地上,脸快贴到水面了,盯着水里的鱼发呆。
离月鸣走到她背后三步的距离停下来。
“早。”
生机女神没动,蹲在那儿的姿势像一只绿色的青蛙。
“……十七条。”
“啥?”
“这片水域现在有十七条能自己繁殖的鱼了。”她终于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两声,转过身,一脸疲态。“昨天晚上我又往东边推了三里地,十几种草本植物全补上了,灌木层也铺了一半。”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赤着的脚踩在草地上,脚底下又冒出来几株小草。
娜月把布袋打开,从里头掏出油纸包的牛肉干和杂粮饼,摊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给你带的,吃点吧。”
生机女神低头看了一眼石头上那堆东西。
牛肉干黑乎乎的,杂粮饼上头还带着锅巴印子,旁边的咸菜黑得发亮,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她拈起一条牛肉干,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这什么东西?”
“牛肉干。”
生机女神把牛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还行吧。”
她咽下去,又拿起一块杂粮饼咬了一口。
“味道一般。”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可一点没停。
第二条牛肉干已经塞进嘴里了,腮帮子鼓着还没嚼完,第三条又拿起来了。杂粮饼咬了三口就剩半块,连旁边的咸菜都被她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嚼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腮帮子左边鼓一下右边鼓一下,整张脸跟个松鼠存粮似的。
离月鸣看着她这个吃相,嘴巴张了一下。
“你……没吃过饭吗?”
生机女神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有零点三秒——然后继续往嘴里塞牛肉干。
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开口。
“还真没吃过。”
离月鸣愣了。
娜月也愣了。
生机女神把嘴里的东西使劲咽下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伸手拿起豆浆壶灌了两大口,才把噎住的那口食物冲了下去。
“我说了,我是生机女神力量的分身。”她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被分出来之后就只有一个任务——修复这片区域的生态。除了工作就是睡觉。”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杂粮饼,绿色的眼睛里头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生机之力维持着我的存在,不需要吃东西也能活。但……”
她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这回嚼得慢了,一口一口的,脸上的表情从狼吞虎咽变得认真了起来。
“但第一次吃到东西的感觉”
她又拿起一条牛肉干。
“还挺好的。”
娜月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着女神把石头上的食物一样一样消灭干净。
连那两个硬得能敲死人的窝头都没放过。
窝头塞嘴里嚼了半天,腮帮子酸得直皱脸,但还是硬嚼硬咽了下去。
娜月张了张嘴。
“那你的生活还真是可悲啊。”
生机女神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可悲?”
她歪了下脑袋,想了一会儿。
“大概是吧。”
她赤着脚站起来,脚底下的草又窜高了一截。
“不过现在不可悲了。”
她冲娜月伸出一根手指头。
“明天还给我带。”
娜月噗地笑了一声。
“行。”
生机女神转过身,往湖对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离月鸣。
“对了,你左手的伤好得比正常快了不少。”
离月鸣举起左手晃了晃。
“吃了你那根竹子。”
“怪不得。”生机女神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你的身体底子厚了一层。两个人都吃了?”
“嗯。”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又是一片绿色蔓延开来。
她顿了一下,没回头。
“往东走二十里,有一片死林。那片林子被多托雷的药水烧得最狠,里头的土壤已经彻底坏死了,我一个人修复不了,需要从外面引活水进去。”
她偏了偏脑袋。
“你们要是真想帮忙的话,帮我把那边上游的河道清理一下,堵住的地方疏通了,水引过去,我在那头接着就行。”
离月鸣看了娜月一眼。
娜月耸了下肩膀,表示无所谓。
“行。”离月鸣拍了下手。“东边二十里,清河道,没问题。”
生机女神嗯了一声,赤着脚往湖对岸走去,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串翠绿的脚印。
走出去十来步,她的声音飘了回来。
“河道那边可能不太好清……上游堵住的东西,不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