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H国之后,顾晋修彻底斩断无用社交,把所有喜怒哀乐全部封存,化身不知疲惫的工作机器。偌大的海外总部办公室常年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办公桌堆砌层层叠叠的项目报表,三餐随意应付简餐,每日睡眠压缩至三小时,余下所有时间尽数扑在市场开拓、产业并购上。
曾经眉眼温润、爱笑爱闹的青年,被丧妻丧子的痛楚磨成商界冷面阎王。H国上流圈子无数名门名媛、商界千金想方设法制造偶遇,送礼邀约、宴会示好层出不穷,无一例外全被顾晋修冷漠回绝,连近身说话的机会都无从获得。他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再无其他。 而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始终戴着那枚素圈银戒,从未摘下。那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是他在无尽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看着老板日复一日地煎熬,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把自己逼到绝境,他想劝,却无从开口。他知道,除非孟椿枫死而复生,否则,谁也拦不住老板赴死的决心。
何力遵照顾晋修隐秘吩咐,虽然递交了安乐死排队申请。但他真心相劝阻顾晋修,虽然他知道没有用,但何力还是无数次私下劝说,却每每被顾晋修淡淡回绝。顾晋修心里早就敲定计划:恪守和孟文安的十年约定,用整整十年壮大顾氏海外版图,约定时限一到,即刻结束生命,奔赴长眠的孟椿枫身边。
闲暇独处的深夜,顾晋修总会坐在落地窗前,指尖反复摩挲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窗外异国万家灯火璀璨,入不了他半分眼眸。他时常对着空气低声絮语,细数当日工作琐事,好似心上人仍旧陪在身边,听他闲谈日常。公寓内饰全盘复刻当年和孟椿枫在海市同居的小屋布局,阳台常年栽种栀子花,那是小风生前最偏爱的花卉品种,花开花落,陪着主人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寂春秋。
岁月弹指匆匆,九年零六个月悄然流逝,距离十年禁令到期仅剩半年。当年稚气未脱的少年顾森顺利从顶尖商学院毕业,正式入职顾氏集团。凭借出众的商业天赋,他瞄准搁置多年的豫省市场——受当年顾家的承诺,顾氏多年不敢深入涉足这片潜力沃土,如今时限将近,顾森主动申请外派豫省分公司担任负责人,落地郑市开拓本地业务。
初到分公司,顾森为调动全员积极性,定下优厚奖励:最优项目小组全员增发一年薪资、附赠双倍带薪年假。重赏之下全部门职员埋头筹备策划方案,孟初薰作为业务部骨干,靠着勤恳踏实的工作态度日夜伏案整理资料,她早已和程健成婚数年,远离家乡,来到郑市发展,接连诞下长子程宇、幼子程浩,七年婚姻耗尽少女心气,日常一边奔波上班谋生,一边独自照料两个幼子,婆家的磋磨、丈夫的不作为常年压在肩头,早已练就一身坚韧。
全公司全员业务汇报大会当天,孟初薰一身简约白衬衫挽起袖口,条理清晰汇报自研项目方案,说话温和平稳,逻辑缜密。端坐主位的顾森漫不经心抬眼,目光落在汇报人脸上的瞬间,手中钢笔“啪嗒”坠落桌面,整个人僵在原位。
眉眼轮廓、鼻尖弧度、下意识抿唇的小动作,和记忆里小婶婶孟椿枫一模一样。
顾森强压内心惊涛骇浪,勉强撑完整场会议,散会后第一时间直奔人事部调取员工档案。档案白纸黑字标注:孟初薰,已婚,育有两子,本地普通出身,履历平淡。
反复翻看资料,顾森满心疑惑,小婶婶十年前明明已经身故,顾家因为小叔叔的缘故没能参加葬礼,当年孟家哥哥走的时候说是回家安葬小婶婶的,现在怎么会冒出容貌一模一样、同姓孟的陌生女子?再说,如果她真是小婶婶怎么可能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呢?他那么爱小叔叔,他笑着摇了摇头,他只当自己思念过度产生错觉,暂时压下所有疑虑。
当晚,越洋电话突兀打来,何力焦急的声音穿过听筒:“小少爷,大事不好了,老板的安乐死审批排期快到了,还有六个月就要执行了,我百般阻拦毫无用处,你能想象办法吗”
何力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无助。 顾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小叔叔真的要赴死去找小婶婶!他看着桌上孟初薰的简历,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万一,万一小婶婶真的没死呢? 万一,万一她因为车祸忘记一些事情呢,对,就是这样。“何力叔,我给你发一张照片过去,你告诉我,世界上真的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顾森立刻拍下孟初薰的照片,发送了过去。 H 国,顾氏海外总部办公室里,何力点开照片,看到照片上的人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小少爷!这…… 这不是太太吗?和太太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何力的声音激动得颤抖。 “何力叔,她叫孟初薰,姓氏能对上,名字对不上,家庭地址也对不上,但说不定是签了户口,改了信息。当年小婶婶的葬礼,我们顾家没人参加,到底有没有办,谁也不知道。这中间一定有问题,我绝不相信世界上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顾森的声音无比坚定。 “你立刻把这张照片拿给小叔叔看,不管孟初薰是不是小婶婶,都要让小叔叔相信,小婶婶还活着,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弃安乐死,才能活下去!” “好!小少爷,我现在就去!” 何力挂断电话,攥着手机,快步冲向会议室。此时,顾晋修正坐在会议室主位上,听着高管汇报工作,面色冷漠,眼神空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板,小少爷最近去了豫省发展业务,见到了一个人,说想让您看看照片。” 何力走到顾晋修身边,低声说道。 顾晋修头也没抬,语气冰冷:“不用,无关紧要的人,我不感兴趣。豫省是我这辈子都不能踏入的地方,告诉小森,好好发展业务即可,不必打扰我。” “老板,您还是看看吧,这个人,对您一定很重要。” 何力坚持着,把手机轻轻放在顾晋修面前的桌面上。 顾晋修不耐烦地抬眼,余光扫过手机屏幕,当看清照片上那张魂牵梦萦的脸时,他的身体骤然僵住,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冰冷的眼眶里滑落,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照片上的容颜。何力摆摆手让所有参会人员出去。 “是她…… 是她…… 是我的小风……” 顾晋修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一把抓起手机,死死盯着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十年了,他等了整整十年,想了整整十年,念了整整十年,他的女孩,竟然还活着!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森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沙哑:“小森,真的吗,真的是她吗?”电话那头顾森回答着他的所有问题。“订明天最早的机票,我回国,立刻,马上!” “好嘞老板!我马上安排!” 何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站在一旁,看着终于有了一丝生气的老板,眼眶通红,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老板自从去了 H 国,就再也没有回过国,如今为了太太,终于愿意回来了。只要回来,安乐死的日期就会错过,就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太太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