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瞬间崩成齑粉。
木屑擦过林渊侧脸,划出一道细小红丝。
强横灵力威压如溃堤洪水砸入小屋,压得他双膝微弯,骨骼发出刺耳摩擦声。
林渊抬眼,迎向刺目火光。
林宏身着紫金锦袍,面色阴沉如水,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身后,四名执法堂弟子吃力抬着担架,上面裹得像木乃伊的,正是几个时辰前还嚣张跋扈的林辰,此刻只露一双布满血丝的怨毒眼睛。
“偷窃族中三品禁药洗髓丹,借药力偷袭打伤血亲!”
林宏居高临下,声音寒如冰刃,震得房梁落灰,“林渊,你这白眼狼!今日便废了你,押去测灵台祭祖!”
林渊舌尖顶了顶腮,尝到一丝腥咸。
偷药?
用药力偷袭?
这老东西扣帽子的本事,不去当口舌修士真是屈才。
凭他一个十几年的绝脉废体,得吞多少洗髓丹,才能反杀灵印境的林辰?
分明是欲加之罪,只为灭口泄愤。
不等他开口,林宏五指成爪,雄浑灵力化作无形枷锁,瞬间锁死林渊周身空间。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将他钳住,硬生生拖出门外,如同拖一条死狗。
林渊没有徒劳挣扎。
任由青石板磨破麻衣,双手藏袖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实力差距如天堑,硬碰硬只是送死。
先隐忍,再寻反杀之机。
测灵台已被火把照得白昼一般。
全族数百人连夜被唤来,对着台上的林渊指指点点。
“听说这废物为了那个病鬼养母,偷了丹房洗髓丹!”
“绝脉吃洗髓丹,简直暴殄天物!还把辰少爷打成重伤,心太毒了!”
林渊被两名弟子按在测灵石旁。
余光扫过担架上正被灌药的林辰,心底冷笑。
这家伙体内青色能量脉络早已溃散,他那一拳本就是奔着废丹田去的,没死算命大。
“列祖列宗在上!”
林宏立于高台,声如洪钟,“罪子林渊,天生废脉,窃药伤人!按族规,当众剥夺林姓,处以极……”
“极刑”二字未出口,一阵清冽寒风卷着冰雪气息扑面而来,硬生生将后半句堵回喉咙。
天边一道流光如寒星坠地,四周火把齐齐暗了一瞬。
一艘玲珑白玉飞舟悬停测灵台上方。
舟头立着一道白衣身影,胜雪长裙随风翻涌,银丝阵纹若隐若现。
天书殿圣女,清微。
林渊深吸一口气。
这女人的灵力深不可测,更关键的是,她身上隐晦气息,与后山空间波动同源。
是追着虚空界盘的气息来的。
“林族长深夜动用私刑,威风不小。”
清微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威压,字字清晰入耳,“我在后山察觉异常波动,顺道一看,倒撞见一场好戏。”
林宏气焰瞬间熄灭,脊背弯下大半:“圣女驾临,林家有失远迎。不过处置一个窃药伤人的废物……”
“能打伤你儿子,便算不得废物。”
清微目光落在林渊身上,三分审视,七分好奇,“我天书殿只重天赋。你说他偷药,我却未见半点药性残留。不如让他触碰测灵石。若是凡品,杀剐随你;若有资质,我天书殿正好缺个杂役。”
这不是商量,是当众踩林家脸面。
可林宏连怒的资格都没有。
天书殿这等庞然大物,捏死林家比捏死蚂蚁更容易。
“遵……圣女法旨。”
林宏后槽牙几乎咬碎,转头看向林渊的眼神,满是“必让你死”的狠戾。
林渊被押着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酸痛肩膀。
一人高的测灵石漆黑光滑,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心跳微快。
他比谁都清楚,阴阳道衍经重塑的无垢道体,再加上胸口界盘刚吞了空间本源。
若是全力催动,必然爆出满屏金光,惊动全场。
到时候,别说林宏,天书殿老怪物定会连夜赶来,把他当成至宝切片研究。
乱世之中,苟住才是王道。
“界盘。”林渊在心底默念,“帮个忙,压一压气息。我要一个不上不下、能保命又不惹眼的评级。”
灰色空间内,虚空界盘微颤,似是嫌弃他不争气,却还是顺着他的心意,将一股极强吸力引至他右臂。
林渊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贴上冰冷测灵石。
体内阴阳本源汹涌而出。
若是毫无保留,足以直接撑爆晶石。
但他清晰感知到,本该耀眼夺目的金色能量,在流经右臂时,被界盘硬生生截留了九成九。
测灵石亮了。
起初是一抹微弱红光。
人群中顿时响起嘲讽的笑。
林宏紧锁的眉头舒展,嘴角勾起残忍笑意。
可这笑容只维持一瞬。
红光骤然暴涨!
红转橙,橙转黄,一路狂飙,最终定格在令人窒息的深紫!
冲天紫光映亮半个夜空。
“紫……紫光!地级上阶!”
一名长老失态尖叫,胡子都揪掉一大把。
全场死寂,只剩粗重喘息。
担架上的林辰猛地剧烈挣扎,绷带崩断数条,如同离水的鱼。
还没完。
林渊察觉到界盘似是“吃饱”微顿,截流露出一丝极细微破绽。
深紫色光柱骤然扭曲,被一股霸道力量从内部涤尽所有杂质。
“嗡——”
测灵石发出悠长清鸣。
紫色轰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目至极、不染纤尘的纯白光束!
天级潜力!纯净无暇!
林渊在心底默默点赞。
白光,恰好是天书殿核心门槛,既能保命,又不至于妖孽到被当成异类。
“竟是纯白之象……”
半空中,清微平静的面容终于破功。
她猛地前倾身子,紧盯下方衣衫破烂的少年,美目爆发出灼热光芒。
“林族长。”
清微转头,语气再无半分随意,字字如钉入石板,“此人,我天书殿收了。即日起,他受天书殿预选核心庇护。”
一句话,如同在这偏远家族投下核弹。
林宏脸色由青转紫,胸膛剧烈起伏,火山般的怒火被强行压下。
天书殿三字,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恭喜林渊少爷……”
旁边已有见风使舵的执事,哆嗦着改口。
林渊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灰尘。
他懒得看林宏,径直走到林辰担架旁。
林辰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林渊微微俯身,用一种感激又欠揍的语气低声道:
“好哥哥,多亏了你半夜送的大礼包。没你那本《铁木诀》开光,我还真亮不了这么好看。谢谢老铁送的紫光白光。”
“噗——!”
林辰气血逆冲,本就破碎的丹田再次炸裂,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出半米高,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去几个人,把我苏姨接出来,搬去甲字一号院。”
林渊直起身,随手点了个刚才骂得最凶的家仆。
甲字一号院,族中灵气最盛之地,本是林辰专属居所。
如今,直接鸠占鹊巢。
夜色深沉,寒风绕着屋檐打转。
林渊扶着尚未清醒的苏姨,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二阶火云貂皮软榻上。
掖好被角,感受到苏姨平稳的脉搏,紧绷一天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
聚灵阵微鸣,屋内暖如春日。
他伸手去端案上水盆。
指尖尚未触及,背脊骤然僵住。
空气中丹药与安神香的气息,正被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冰冷脂粉香悄然覆盖。
伴随着香气的,是门外青石板上整齐、轻缓却沉闷的脚步声,以及金属护甲摩擦的细碎脆响。
一行人,停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