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潭水浸透单薄衣衫,寒气顺着毛孔,直钻骨髓。
林渊牙关紧咬,将那株月下泛着莹光的凝灵草死死护在怀里。掌心微薄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暖意。
就是它。
能为苏姨,再续三月性命。
“林渊,我的好堂弟,这么冷的天,还在后山给家族寻宝?真是……孝感动天。”
戏谑声音自背后响起,毒蛇吐信般阴冷。
林渊身躯一僵,缓缓转身。
月光洒在巨石上,林辰一袭华服,居高临下,嘴角勾着猫戏老鼠的笑。
他身后,家仆赵虎满脸横肉,攥拳作响,骨节嘎吱刺耳。
又是他们。
林渊把凝灵草往怀里又按了按,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只一双眼在夜里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林辰。
“哟,还挺横?”
林辰纵身跃下巨石,缓步逼近,目光扫过他鼓胀的胸口,“藏什么宝贝?拿出来给堂哥瞧瞧。”
“这是给我娘治病的药。”林渊声音沙哑,冻的,也是气的。
“你娘?”林辰夸张大笑,仿佛听见天大笑话,“那个收养你这绝脉废体的苏姨?林渊,你脑子被寒潭水泡坏了?她不过林家一个下人,她的命,也配叫命?”
他抬手,慢条斯理拍着林渊的脸,轻蔑入骨:“倒是你,林家嫡系,却是个连灵脉都开不了的废物。你活着,才是林家最大的耻辱。”
林渊胸口剧烈起伏,牙龈几乎咬出血。
他清楚,跟林辰这种人,没道理可讲。
他只想护住这株草,离开。
“把凝灵草交出来。”林辰笑意敛去,眼神阴鸷,“然后跪下,磕三个头,我或许能让苏姨这个月,还有月钱领。”
赤裸裸的威胁。
交草,苏姨能活。
不交,林辰动动嘴,就能断了苏姨的药与口粮。
林渊指尖攥皱衣角,粗布磨破指腹,浑然不觉。
他望着林辰得意的脸,又看了眼摩拳擦掌的赵虎,膝盖缓缓、一寸寸弯下。
他能忍。
为了苏姨,什么都能忍。
见林渊服软,林辰笑容更盛:“这就对了,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早这么乖……”
话音未落,目光骤然钉在林渊胸口。
一根细绳,悬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那是林渊自幼贴身之物。
林辰眼神骤变,戏谑褪去,只剩贪婪与炽热,如同撞见绝世至宝,喃喃自语:“原来……传说是真的……你这废物体内,竟真有一丝祖脉髓血!”
林渊心猛地一沉,不安如潮水翻涌。
祖脉髓血?
那是什么?
“少主,什么髓血?”赵虎谄媚凑上。
“滚开!”林辰一把推开他,死死盯住林渊,声音激动发颤,“我前日刚得玄级天书《铁木诀》,正愁无法完美契合。书中记载,以同宗祖脉髓血为引,可事半功倍!林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他疯了。
这是林渊唯一的念头。
“赵虎!”林辰厉声喝令,“按住他!今日,我便抽干他的髓血,助我神功大成!”
赵虎狞笑,从腰间抽出一物。
三寸铁钩,布满细密倒刺,钩尖泛着幽蓝,淬有禁锢灵力的剧毒。
锁魂钩!
林渊瞳孔骤缩,转身便往寒潭深处冲。
晚了。
赵虎饿虎扑食,壮硕身躯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石壁上。
“少主瞧好!”
噗嗤——
利器撕裂皮肉的闷响。
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
锁魂钩精准穿透左锁骨,将他钉死在石壁。倒刺嵌进骨缝,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神经,眼前阵阵发黑。
温热鲜血顺着锁骨滑落,滴在胸口铁片上,再坠入潭水,晕开一抹猩红。
“啊——!”
林渊压抑嘶吼,身躯如离水之鱼徒劳挣扎,只换来倒刺更深嵌入,痛楚更烈。
“叫,尽管叫!你叫得越响,我越痛快!”赵虎狞笑,一手按死林渊,一手握钩柄,阴寒吸力自钩尖狂涌。
林渊清晰感觉到,体内某种本源之物,正随着血液,被粗暴地从脊骨深处抽离。
比凌迟更痛。
灵魂都在被撕扯。
意识模糊,林辰与赵虎化作晃动鬼影。
苏姨……对不起……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刹那,胸口那片常年冰冷的铁片,吸饱鲜血,骤然滚烫!
嗡——
一道常人不可闻的鸣响,在脑海炸开。
林渊神识被一股磅礴力量猛地拽离身躯,坠入无边灰色空间。
无音,无光,无时间。
万物死寂。
痛楚消失了。
林辰、赵虎,全都消失了。
我死了?
他茫然之际,空间中央,一点金光微弱亮起。
那光点有着致命引力。
残存意志驱使着他,虚无神识下意识朝光点触碰。
毫无阻碍。
指尖触碰到金光的瞬间——
轰!!!
浩瀚如洪荒初开的信息流,裹挟无数玄奥金符,轰然冲入脑海!
【检测到宿主血脉……符合条件……】
【虚空界盘·残片……激活……】
【空间本源……融合开始……】
【启灵……失败……】
无数失败提示如潮水涌来,每一次都伴随经脉被强行撕裂的剧痛。
那是他十年如一日的噩梦。
可在这时间近乎静止的空间里,痛苦被无限拉长,意志却愈发清晰偏执。
再来!
苏姨苍白温柔的面容浮现。
林辰、赵虎狰狞嘴脸浮现。
再来!!
凭什么!
凭什么生来便是废物!
凭什么至亲性命,要握在旁人手中!
我不信命!
他在神识中咆哮,一次次引导狂暴金能,冲撞体内如万年玄冰封冻的闭塞经脉。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外界不过一瞬。
灰色空间里,他历经百次撕心裂肺的冲击。
终于,第一百零一次冲撞。
体内最坚固的壁垒,传来一声清脆碎裂。
咔嚓——
大坝决堤!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顺着一条从未感知过的隐秘经脉,轰然席卷全身!
启灵境……成了!
外界。
赵虎见林渊只剩微弱呼吸,狞笑着准备拔钩。
这一下,他要震碎林渊灵脉,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小废物,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握钩猛力一拔!
就在此刻,奄奄一息的少年,双眼猛然睁开!
那是怎样一双眼?
再无半分隐忍怯懦,只剩深不见底的死寂,似藏整片星空,冰冷锐利。
不好!
赵虎心头狂跳,动作已收不回。
电光火石间,林渊动了。
无多余招式,一双原本无力的手,此刻如铁钳,后发先至,以不可思议角度,精准扣住赵虎握钩的手腕!
赵虎只觉手腕被烧红烙铁钳住,诡异力量顺着指尖侵入经脉,半边身躯瞬间麻木。
怎么可能?一个绝脉废物,怎会有如此力量与速度?
“你……”
惊呼只吐出一字。
林渊眼神无波,扣腕双手猛地一错一拧!
咔嚓——
清脆骨裂声,刺耳响彻寒潭边。
赵虎粗壮手臂,以诡异角度向后对折,森白断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一旁林辰,脸上得意僵住,瞳孔骤缩,如见厉鬼。
林渊做完这一切,气力近乎耗尽。
锁魂钩随赵虎手臂废弛而松脱,他身躯一软,在林辰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仰头向后,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咕嘟……咕嘟……
冰冷潭水瞬间淹没口鼻,将他不断向下拖拽。
可在意识沉沦前,他的感知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岸上那惊骇欲绝的林辰,在他眼中不再是简单人形。
那人身上,缠绕着某种……如同活物一般的能量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