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轩站在讲台前,手指轻轻敲了下投影仪遥控器。屏幕亮起,一段泛黄的录像开始播放——苏父坐在实验室的老木桌前,眼镜片反着光,声音有点沙哑:“灵魂不是数据,它有温度。我们治的不是病,是人心。”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他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苏父抬手扶眼镜的那一瞬。“你们看到的这些技术,不是我发明的。”林文轩转过身,扫了一圈底下坐满的学生,“是苏父一点一点试出来的。他在地下室熬了三年,就为了搞清楚一个执念怎么缠住人的意识。这不是炫技,是责任。”
前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林教授,如果患者付不起治疗费,我们也治吗?”
林文轩没马上答,反而笑了笑:“你这问题问得好。苏父当年救了七个流浪少年,一分钱没收。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病不分贵贱,魂亦如此’。”
底下没人说话。
几秒后,有人轻轻鼓掌,接着全班都拍起了手。声音不算响,但持续了很久。
我看着这群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心里突然有点发烫。这些人里,有的是从非洲来的医学生,有的是辞职转行的心理咨询师,还有个姑娘原本是程序员,说是因为看了苏父的研究报告才决定改行。他们不图钱,也不图名,就想学点真东西,去帮那些“卡”在记忆里出不来的人。
下课铃响,我收拾教案准备走人。助教小跑过来递手机:“林教授,顾泽来电话,说恭喜您培训中心正式挂牌。”
我接起来,那边声音很轻:“听说今天第一堂课讲得不错。”
“你还真派人盯着?”我笑。
“哪敢。”顾泽哼了声,“我是听学生朋友圈刷屏才知道的。说你讲课像说评书,金句频出。”
“少来捧我。”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换鞋,“你那边纪念馆运营怎么样?”
“挺好。于晴昨天还说,以后想带实习生去那儿做案例分享。”
听到于晴的名字,我顿了一下。那姑娘以前在职场拼得头破血流,现在倒成了年轻人口中的“人生榜样”。有个学生跟我说,就是看了她的访谈才报的培训班。
挂了电话,我直奔签约厅。今天要和五国医疗机构签实习合作备忘录,场面不能塌。
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欧美代表西装笔挺,东南亚的穿传统长衫,还有两个非洲来的院长穿着民族服饰,颜色鲜艳得很。翻译团队站成一排,耳朵里塞着同声传译设备。
刚落座,法国那位代表就开口了:“林医生,我们尊重您的成就,但这种‘灵魂共生疗法’缺乏国际公认的科学验证。没有第三方数据支持,很难推进临床应用。”
我点点头,早料到这一关躲不过。
“张主任。”我侧头喊了一声。
研究中心的张主任走上台,打开PPT。首页标题很简单:《十年临床追踪报告:灵魂执念干预治疗有效性分析》。
“样本量三千二百七十一例,覆盖十六个国家,治愈率87.6%。”她语速平稳,“复发率低于4%,主要集中在未完成全程治疗的患者中。”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我又请出三位康复者现场讲述经历。最打动人的是一位肯尼亚的支教老师,三十多岁,普通话带着口音。她说自己亲眼看着五个学生在泥石流里被冲走,夜里总梦见他们在喊她,精神几乎崩溃。经过三次治疗,终于能平静地回忆那天的事,还能继续站在讲台上。
“我不是变勇敢了。”她说完最后一句,眼眶红着,“是我终于不用再逃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慢慢响了起来。
法国代表低头翻资料,最后伸出手:“我们可以先派两名观察员来学习。”
签字仪式顺利完成。协议一签,第一批百名学员就能去海外实习,真正把技术带出去。
晚上回培训中心,毕业典礼彩排已经开始。礼堂布置得很朴素,横幅是学生们自己做的,写着“出发吧,去照亮别人”。
我站上主台,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毕业袍。一百零三人,全都通过了最终考核。他们要去的地方五花八门:日本、巴西、冰岛、尼泊尔……最远的一个去了复活节岛,说那里老人多,执念也多。
大屏幕开始播放剪辑视频。第一个是东京老太太,治疗后第一次主动提起亡夫的名字;第二个是里约热内卢的街头画家,车祸后一直画不出新作品,治疗后当晚就画了一整墙的彩虹;第三个是巴黎的女孩,失恋三年走不出来,最后一次疗程结束时,她对着镜头笑了:“我想谈恋爱了。”
字幕缓缓浮现:“他们曾迷失,如今归来。”
我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整了整领带。
“老师。”我低声说,“您看到了吗?他们都在走您走过的路。”
没人回应,但我好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嗯”。
典礼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场。有人抱着箱子往外搬行李,有人围在一起拍照,笑闹声不断。我在门口站着,一个个跟他们握手送别。
一个瘦高个男生临走前突然回头:“林教授!我报名的时候,看的是于晴姐的演讲视频。她说‘别怕选一条没人走的路’,我就来了。”
我愣了下,随即点头:“那你可算来对地方了。”
他咧嘴一笑,拖着行李箱走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我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却发现走廊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几个工作人员还在整理签约文件,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表密密麻麻。
“还不下班?”我问。
“等您呢。”张主任抬头,“刚收到消息,巴西那边已经有患者预约首诊,时间定在下周三。”
我哦了一声,靠在门框上没动。
窗外天已经黑透,培训中心的招牌亮着柔和的光,“奇幻医学人才培训中心”十个字清晰可见。楼下停车场还有几辆车没走,估计是外地来的学生家长,趁着最后一晚陪孩子吃顿饭。
我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老照片。是很多年前,我和苏父在实验室门口的合影。他穿着白大褂,我站旁边,一脸青涩。那时我还叫他“苏老师”,后来才慢慢明白,他不只是我的导师,更是一个把信念当命的人。
现在,这条命,有人接着扛了。
我锁上手机,走向电梯。路过大厅时,看见墙上新贴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插满了彩色图钉。每一个图钉,代表一个即将出发的目的地。
有个红点正落在南极洲。
我忍不住笑出声。谁啊,这么狠,连南极都不放过?
走近一看,便签纸上写着:“极地科考站心理咨询项目启动,预计服务驻站人员23名。”
落款是:学员李薇。
我摇摇头,在旁边加了一句批注:“注意保暖,别冻坏了脑子。”
电梯门关上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满屋子的光,照着那一片五颜六色的小点,像星星落进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