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着掠过平台,卷起细微的尘土。
这句话却清晰地烙在冰冷的空气里,也烙在了肖铁山的心上。
他所有准备好的劝慰、承诺、共同弥补的计划,在这份斩钉截铁、孤独而骄傲的“不将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珺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铁门,白大褂的下摆在风中翻飞,背影清瘦却笔直,像一棵独自生长在峭壁上的孤松。
“回去吧,好好对如玉和孩子。别再为我的事费心了。也不必担心,我不会破坏你的婚姻。”
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平静而疏远:
“我的路,我自己知道怎么走。”
铁门在王珺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平台上,只剩下肖铁山一人,站在凛冽的寒风中,面对着王珺留下的、关于“不将就”的宣言,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有些债,或许真的无法用世俗的方式去偿还。
有些困局,也并非外力能够解开。
肖铁山独自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冻得发麻,才缓缓转身离开医院。
王珺那句“我不愿意将就”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言语的感谢和劝说,在此刻已毫无意义。
他骑上自行车,迎着中午略显疲软的阳光,沉默地回到了小院。
白如玉去图书馆还没有回来。
而此时的白如玉心里记挂着事,从图书馆出来,走到了校内传达室给王珺打电话。
她算了算日子,拨通了总医院的外科号码。
电话接通,护士礼貌的声音传来。
白如玉轻声说:“您好,麻烦请找一下王珺王医生。”
“请稍等。”
片刻后,听筒里隐约传来护士的喊声:“王主任,有您的电话!”
脚步声靠近。
王珺拿起电话,他的声音平稳专业,带着工作中特有的清晰距离感:
“喂,您好,我是王珺。”
此刻他刚结束一场会诊,白大褂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地站在护士站旁,手指间还夹着一支未打开的钢笔,眉宇间有一丝惯常的、面对繁杂事务时的凝神专注。
在同事眼中,他是沉稳可靠、前途无量的王主任,行事果决,气质清隽,即使略带疲惫,也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风度。
“王珺,是我。”
白如玉的声音传来,像一缕温煦的风,瞬间穿透了电话线那端的嘈杂与距离。
王珺怔了一瞬,握住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将钢笔插回了口袋。
他侧过身,背对着走廊,声音里的职业性褪去,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柔和:
“如玉?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心底却因为她主动来电而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没什么急事,”白如玉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她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就是想着……你是不是后天休班?”
这句话问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她早已知道的事情。
王珺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她记得!
她记得他的排班,记得他什么时候休息。
这种被放在心上的、细水长流般的关注,比任何直白的感谢都更让他心头酸软。
一股混合着惊讶与深切高兴的情绪涌了上来,瞬间驱散了上午与肖铁山谈话后残留的冷意。
“嗯,是后天。”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更柔了,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快,“怎么?”
白如玉的语气里透出轻松:
“那你后天来家里一趟吧,我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
“商量事情?”王珺重复着,心思转动,但那份因为她记得自己休班而带来的暖意仍在胸中回荡。
“好,我一定去。”
他答应得没有半分犹豫,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对她生活的关照:
“你怎么还没回家?没吃午饭吧,好好吃饭。”
“知道了,你也是。”
白如玉的回应里有着家常的暖意:
“那说定了,后天中午,我们在家等你。给你做鱼。”
“好。”
王珺应道,嘴角在他自己都未察觉时,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挂了电话,王珺握着尚有余温的话筒,在原地静立了几秒。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有些许恍惚。
那里面沉淀着高兴、温暖,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面对未知“商量”时隐隐的忐忑。
但这通电话,无疑像一束光,照进了他这些时日以来愈发沉寂的心底。
他缓缓将话筒放回,转身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模样。
只是眼底那点被悄然点亮的微光,和周身气息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泄露了方才那短短通话带来的改变。
他走向办公室的步伐,似乎比接电话前更轻快,也隐隐有了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