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石还没开口，阿禾就先拉了拉他的袖口，小脸上满是急切：“先生，我们去救救她好不好？她好疼，比韩烬大师还要疼。”
谢石低头看着小姑娘急切的表情，又抬眸看向窗外，城西的方向，阿禾说的那个凤鸣楼就在那里，他能隐约感觉到，属于他的执念碎片，正在那里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他原本是为了温辞而来，可如今，柳玉笙的事就在眼前，他没有不管的道理。更何况，那个留下碎片的黑衣人，必然也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好。”谢石对着阿禾点了点头，抬眸看向掌柜的，“刘班主现在在哪里？我们想去见见他。”
掌柜的闻言，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谢大人，您……您愿意救柳老板？太好了，我这就带您去！刘班主现在就在凤鸣楼守着，这半个月，他头发都急白了！”
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走，恨不得立刻就带他们去凤鸣楼，脚步都有些踉跄。
魏石看了一眼谢石，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快步跟了上去。阿禾牵着谢石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认真，小声道：“先生，等会儿我帮你听，她心里的话，我都能听到。”
谢石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传来小姑娘手心的暖意。
河道里的风顺着街巷吹过来，带着水汽，也带着远处戏楼里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戏文声，咿咿呀呀的，唱的是《石中泪》里的唱词，凄婉又迷茫，像一只找不到归巢的鸟，在风里打着转。
从听水居到城西的凤鸣楼，要穿过大半个云水城。
沿着河道走，两岸的民居渐渐少了，越往城西走，就越冷清。往日里，凤鸣楼所在的这条街，是云水城最热闹的地方，天不亮就有戏迷守在门口，等着抢头排的位置，沿街的摊贩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叫卖声、弦歌声、笑闹声，能从清晨响到深夜。
可如今，整条街都冷冷清清的，两侧的铺子大多关了门，门板上贴着封条，地上落满了枯叶和纸屑，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远，只有凤鸣楼的门口，还守着几个玉春班的弟子，个个愁眉苦脸，守着紧闭的朱红大门，像守着一个随时会碎掉的梦。
凤鸣楼是云水城最大的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红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匾，写着“凤鸣楼”三个大字，是前朝的名家手笔。只是如今，牌匾上的金漆掉了大半，大门上的红漆也斑驳了，门口的石狮子上落满了灰尘，再也没有往日里冠盖云集的热闹光景。
掌柜的带着他们走到门口，守在门口的几个戏班弟子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短棍上。等看清是掌柜的，才松了口气，把手放下，为首的一个年轻弟子苦着脸道：“李掌柜，您怎么来了？”
“别急，别急！”李掌柜连忙侧身，让开身后的谢石，语气激动地道，“你看我把谁带来了？这位就是临州来的谢石谢大……先生，解僵先生！他是特意来救柳老板的！”
几个弟子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谢石，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解僵先生？就是那个救了韩烬大师的谢先生？”
“真的假的？先生真的能解石纹？能救柳师姐？”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们柳师姐有救了！”
几个弟子瞬间红了眼眶，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转身推开大门，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班主！班主！谢先生来了！救星来了！”
谢石几人跟着走进了凤鸣楼。楼里空荡荡的，戏台子就在正中央，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落了一层灰，两侧的柱子上挂着楹联，也都蒙了尘。观众席的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不少瓜果皮核，还有被踩碎的茶杯碎片，显然是半年前那场堂会之后，就再也没人收拾过。
整个戏楼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后台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咿咿呀呀的戏文声，还有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跌跌撞撞地从后台跑了过来，正是玉春班的刘班主。他看着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已经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跑到谢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就对着谢石跪了下去，老泪纵横：“谢先生！求您救救我的丫儿！求求您了！只要您能救她，我这条老命给您都成！”
谢石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微微用力，将他扶了起来，语气平静：“刘班主不必如此，我既然来了，就会尽力。你先跟我说说，半年前，那个给柳玉笙留下石头的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班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先生连黑衣人的事都知道，显然是真的有本事，心里的希望更盛了。他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引着他们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给他们倒了茶，才慢慢讲起了半年前的事。
“那天是中秋堂会出事的第三天晚上。”刘班主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寒意，“丫儿把自己锁在化妆间里，三天三夜没出门，不吃不喝，谁叫门都不开。我急得团团转，生怕她出什么事，就在门口守着。”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戏楼里静得吓人。大概是三更天的时候，我突然闻到一股很冷的香味，像是什么花，又带着点石头的味道，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楼梯口走了过来，脚步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个影子一样。”
“我当时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拦着他，问他是谁，想干什么。他没理我，就站在化妆间的门口，隔着门，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有办法，能让她成为最完美的青荷儿，能让她永远活在戏里，再也不用面对台下的冷眼和骂声。”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想喊人，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都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一个什么东西，从门缝里塞了进去。那东西是暖金色的，隔着门缝，都能看到光。”
“他塞完东西，就转身走了。他走了之后，我才能动，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我赶紧拍门，喊丫儿的名字，可里面还是没动静。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化妆间的门突然开了，丫儿走了出来，穿着青荷儿的戏服，脸上画着完整的油彩，眼神直勾勾的，看到我就喊‘春香’，从那天起，她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