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到这段尘封的历史,华宇乾心中百感交集,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心里不禁感慨道:“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民族之间也是如此。戎狄人看似‘野蛮’,背后却藏着这么多悲惨的经历,他们的争斗,不过是为了在绝境中活下去罢了……”
他又忍不住联想到:“那夸父族呢?夸父族之所以拼尽全力侵略戎狄的领地,说不定也有自己的苦衷,或许是他们的家园也遭遇了灾难,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向外扩张,只是这其中的隐情,世人不知道罢了……”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里路程,脚下的碎石渐渐变少,阿蛮突然停下脚步,朝着前方指了指:“我们到了!”
华宇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座低矮的丘陵,山体被人工开凿出五个洞口,每个洞口相隔四五丈远,洞口边缘还残留着工具开凿的粗糙痕迹。
他心里虽有疑惑,却没多问,只是默默跟着阿蛮朝着第一个洞口走去。
第一个洞口堆放着不少系着粗麻绳的石子,每个石子都有碗口大小。他朝洞内望去,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摆放着许多石斧、长矛, 都是用坚硬的岩石精心打磨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透着一股慑人的肃杀之气。
“这是咱们氏族的武器库,平日里打猎和抵御外敌,都靠这些家伙事儿呢!” 阿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随即自然地牵起华宇乾的手,朝着旁边的山洞走去。
被少女温热柔软的手掌握住,华宇乾的脸颊瞬间闪过一丝红晕,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偷偷用眼角瞟了一眼,只见阿蛮神色坦然,眼神清澈,似乎只是单纯的引路,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意思。
华宇乾心里才这才坦然下来,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指尖却忍不住贪恋这份温热的触感。
走到第二个洞口前,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夹杂着淡淡的烟熏味飘了过来。
洞口不远处,两个穿着兽皮的妇人正围在火堆旁忙碌,火堆上架着几根粗壮的木架,上面一块块肥瘦相间的兽肉被烟火熏得金黄油亮,晶莹的油脂不断滴落在火堆里,发出 “滋滋” 的声响。
阿蛮拉着华宇乾走到其中一个妇人跟前,甜甜地喊道:“阿姆,又在熏肉呀?看这颜色,今个可有我的口福了!”
被称作阿姆的妇人抬起头,目光在华宇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笑道:“阿蛮这丫头,又从哪‘拐’回来一个汉子?看他细皮嫩肉的,倒像是个娇生惯养的九州人,你可得好好盘查盘查,别是个混进来的细作。”
“阿姆莫要取笑我啦!” 阿蛮摆了摆手解释道,“他在大荒里迷了路,一路风餐露宿跑过来的,看他模样憨憨的,性子也老实,不像是坏人。”
说着,她转头对华宇乾眨了眨眼:“在我们这儿可没有白吃的,只有出去打猎或者干其他活计,才能吃上这么香的熏肉。不然呀,你只能天天吃木棉根做的粗饼咯。”
华宇乾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这话,想要在这儿好好活下去,可得勤快些,不能偷懒。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第三个洞口前。阿蛮率先弯腰走了进去,华宇乾紧紧跟了上去。
洞内有些昏暗,墙壁上插着几根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往里走了几步,往左拐了个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洞内宽敞平坦,每隔丈余就有几根粗壮的木棍围成一个长方形围栏,围栏里铺着厚厚的干燥茅草,看起来像是一个个简易的床铺。
阿蛮松开华宇乾的手,指着第三个围栏说道:“之前住在这里的汉子,前段时间外出打猎时不小心被沙蝎蛰了,没能救过来。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里吧,茅草都是干净的,放心住。”
此时,华宇乾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洞内的黑暗,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洞内足足有二十多个类似的围栏,每个围栏里都铺着茅草,显然这里是氏族男人们的集体居所。
“在我们这儿,男子十三岁以后就称之为‘汉子’,不能再靠族人养活,必须得自己找活计做,为氏族出力。” 阿蛮看着他,语气郑重地问道,“你想好了吗?是跟着我们出去打猎,还是留下来学习打造武器?”
想到打猎既能获取猎物,又能尽快熟悉这片土地的山川地貌,说不定还能找到回到幽州的线索,华宇乾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说道:“我跟着你们打猎吧。”
“嗯,这就对了!” 阿蛮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打猎虽然危险了点,时常会遇到凶猛的妖兽,还有可能受伤,但每次狩猎回来都能分到新鲜的兽肉,食物保障可比武器打磨师充裕多了,还能攒下兽皮换东西。”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氏族里现在有四名合适的成年女性都到了组户的年纪,你平日里可以多留心看看,好好想一想愿意和谁‘组户’。”
“‘组户’是什么意思?” 华宇乾满脸茫然,没听过这个陌生的词汇。
“就是你们九州人说的‘成亲’呀!” 阿蛮眨着清澈透亮的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他,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华宇乾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来这里只是暂时居住,等找到了合适的机会,还得回幽州去呢…… 成亲这种事,实在是谈不上……”
阿蛮歪着头看了他片刻,眼神里满是不解:“你这人好生奇怪。能从大荒里跑出来已经是九死一生,好多人都没能撑过去,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不少人到了我们这儿,都回安安分分地留下来过日子,像阿达、阿强他们,现在都过得挺好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起来,紧紧盯着华宇乾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戒备:“你该不会是幽州军方派来的细作吧?故意混进我们氏族打探消息,想害我们?”
“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细作!” 华宇乾急切地辩解道,“我真的是迷路了,只是想找机会回幽州,绝对没有其他坏心思!”
阿蛮见他眼神诚恳,不像是在说谎,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上下打量了华宇乾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说起来,你模样倒是挺俊的,身子结实,五官也周正,比之前来这里的那些亡命之徒好看多了,阿达和阿强都没你这么俊朗。不过嘛 ——”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若是细作,就算长得再俊,我们也留不得你。”
华宇乾有些哭笑不得:“姑奶奶,我真不是细作!实在不行,我给你发个誓还不行吗?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我绝对不是细作!”
“姑奶奶是什么意思?发誓又是什么?” 阿蛮皱起眉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显然没听懂这两个九州特有的说法。
华宇乾一边打手势,一边耐心解释 道:“姑奶奶” 是对女子的尊称,代表着敬重;“发誓” 就是向天地神明保证,自己说的都是真话,若是说谎,就会遭到天打雷劈的报应。
他连比带划,费了好半天口舌,阿蛮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行吧,我暂且相信你。不过我得提醒你,氏族里能‘组户’的女子就这四个,其他的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已经怀了孩子快要生育了,你得抓紧时间选一个,不然可就没机会了。”
“这、这也太急了吧?” 华宇乾有些为难。
他望着阿蛮天真烂漫的脸庞,连忙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推脱:“你们氏族里面的女子本就稀少,我不过是个外来之人,又没立下半分功劳,若是贸然与人结亲‘组户’,部族里的其他汉子们难免会有意见,说不定还会排挤我。”
“不会呀!” 阿蛮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们每个氏族都是女少男多 ,汉子们的生存能力比女子弱,打猎、御敌都是汉子冲在前头,存活率也低得多。我们氏族里现在有七名年满十三岁的女子,其余的都是还没长大的女娃。”
“刚才两个阿姆,你刚才在熏肉的地方也见过了,她们年纪大了,已经不能生育了;还有一个是巫女,掌管着氏族的祭祀和草药,她身份特殊,不会轻易和人‘组户’;阿洼已经怀了孩子,短期内也不会再找伴侣;剩下的两个,你刚来的时候在石磨旁应该也见过了,她们都挺能干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其他汉子绝对不会有意见的。我们是母系氏族,女子是氏族的核心,女子可以自主选择多个男子‘组户’,大家一起劳作、一起养活家庭,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反过来,要是汉子找不到‘组户’的女子,没有固定的归属,就没人帮你分配食物、保管工具,遇到危险也没人搭救,在这里根本没办法长久生存下去。”
“你、你说什么?一名女子可以和多名男子……” 华宇乾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戎狄人和九州 “一夫多妻” 的习俗截然相反,实在太颠覆他的认知了!
“这和你们九州又有什么区别呢?” 阿蛮歪着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们九州不少有钱有势的男子不也娶了好几个女子,叫做什么…… 哦,对了,叫做‘三妻四妾’吗?我们只是反过来而已,都是为了让氏族的人丁更兴旺,更好地活下去。”
看着眼前一脸天真的少女,华宇乾竟找不到半分反驳的理由。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只是双方的习俗差异太大,他一时难以接受。
阿蛮没在意他的窘迫,继续说道:“我还没来月事,不过巫女占卜过了,她说,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来月事了。你要是同意和我‘组户’,我的第一次就和你结合,以后打猎回来,我会多分你些兽肉,还会帮你缝补兽皮衣裳。你要是磨磨蹭蹭的,我就和阿达或者阿强‘组户’了,他们俩早就跟我提过好几次了……”
“这、这会不会太…… 太快了?” 华宇乾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一个来自九州的汉子,哪里见过这么直接大胆的女子?
“快什么呀?” 阿蛮眨着清澈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获取食物活下去,繁衍后代延续氏族,不都是天地间最正常、最要紧的事情吗?”
“你看看外面的兽类、鸟类,到了该交配的季节,哪会像你这么磨磨唧唧的?我们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续香火,没什么好害羞的。”
华宇乾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挠着头,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 。
这些戎狄部落的习俗,也太颠覆他的认知了!
他心里一边觉得不妥,一边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毕竟阿蛮的话句句在理,而且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确实需要一个 “户” 才能安稳生存。
一时间,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站在昏暗的山洞里,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