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清欢三人吃完午饭后,便各自匆匆回了家。正午的日头暖融融地洒在街巷里,蝉鸣还未到盛夏那般聒噪,只零星几声,衬得街巷格外安静。念清欢惦记着下午的课,简单洗漱后便蜷在床上睡了午觉,只是睡得并不安稳,脑海里总反复闪过中午摔倒时,威屿伸手扶住她的那一幕,还有他膝盖磕在台阶上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下午送完妹妹去上学,念清欢便到学校附近的药店。玻璃门被推开时,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药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药品,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草药香弥漫在空气中。她径直走到跌打损伤区域,拿起一盒云南白药气雾剂,又顺手拿了一管配套的药膏,付完钱刚要推门离开,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走进药店的班主任夏丽。
夏丽穿着一身简约的职业装,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目光锐利地在念清欢身上扫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心里,语气里满是疑惑与焦急:“清欢,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要是不舒服可别硬撑,要不要老师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谢谢老师关心。”念清欢慌忙摆手,下意识地把药往身后又藏了藏,指尖微微收紧,脸颊也泛起一丝慌乱的红晕。
夏丽何等细心,一眼就看出这药并不是给念清欢自己用的。她轻轻推了推眼镜,神情瞬间严肃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既然不是给自己买的,那你买这些药做什么?买的又是什么药?”
念清欢知道再藏下去只会让老师更加误会,索性把药盒拿到身前,攥着药盒的手指微微泛白,紧张地解释道:“老师,真没什么大事,就是些治跌打损伤的药。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差点摔倒,多亏威屿同学伸手扶了我一把,结果他自己的膝盖磕伤了,我想着买些药给他送去,赔个不是。”
“什么?!”夏丽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愠怒。作为班主任,她比谁都清楚,膝盖对于即将参加中考体育考试的学生来说有多重要,更何况威屿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是班级乃至年级的标杆,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有没有去看医生?伤得到底严不严重?”
一连串急促的追问砸过来,念清欢被问得有些发懵。她早该想到夏丽向来把威屿视作心头至宝,可还是没料到老师会如此紧张,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下头,小声嗫嚅道:“对不起,老师……威屿已经去校医务室了,是富春江和金旭河一起送他过去的。”
“行了行了,你先回学校上课吧,我现在就联系他家长,问问具体情况。”夏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压根没再理会念清欢的神情,径直拿出手机,低头拨通了威屿家长的电话,语气瞬间变得客气又急切。
念清欢不敢再多停留,一是上课时间快要到了,二是生怕夏丽挂了电话再转头责备她。她快步走出药店,午后的阳光明明很暖,走在去往学校的小路上,她却觉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她忍不住在心里反复自责:如果中午不去那家包子铺,就不会弄丢爸爸留给自己的挂件;不丢挂件,就不会慌慌张张地四处寻找;不那么着急,就不会险些摔倒;威屿也就不会为了扶她而磕伤膝盖,夏老师更不会用那样不耐烦又带着责备的语气对自己。
从小到大,父母疼爱,长辈夸赞,她从未被人这样冷言对待过。就因为威屿成绩好,就因为他是老师眼里的尖子生,所以自己就要平白承受这份委屈吗?凭什么只因为成绩,就要区别对待?
越想,心里的委屈便越翻涌,一阵微风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红了她的眼眶。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她却倔强地仰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硬是不让眼泪落下来。与此同时,心底有一个清晰的念头慢慢浮现,渐渐变得坚定,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一路快步赶到教室,上课铃还差几分钟才响。富春江原本正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好像没睡醒,一抬头看见念清欢走进来,立马直起身子,笑着挥了挥手:“念清欢,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迟到……”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清了念清欢泛红的眼眶,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连忙凑过来,语气满是担忧:“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教训他!”
“没事,就是路上风沙太大,迷了眼睛而已。”念清欢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揉了揉眼睛,故作轻松地说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从书包里拿出那盒云南白药,递到富春江面前,“对了,威屿现在怎么样了?我买了些治跌打损伤的药,你能不能下课的时候帮我转交给她?顺便替我道声谢。”
富春江心里清楚,这时候正是晚夏,天气温和,哪来什么漫天风沙,她分明是偷偷哭过了。可他也知道,念清欢性子倔强,不想说的事,再追问也没用,便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正想跟你说呢,威屿没什么大事,校医给他开了专用的药膏,说坚持涂一个星期就能痊愈。之所以看着伤势严重,是因为他膝盖本来就有旧伤,这次又磕到了同一个地方。你也别太自责了,这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这药你亲自给他多好,正好是个道谢的机会。”
“不了,我跟他本就没什么交集,还是你帮我给吧,道声谢就够了。”念清欢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说完便低下头,不再看富春江,自顾自地从书包里翻出语文课本,摊开放在桌上。
富春江还想再劝几句,余光却瞥见教室门口,夏丽正站在那里,拿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眉头紧锁,神情凝重,显然还在为威屿受伤的事忧心。
就在这时,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叮零零——”
校园广播里传来温柔婉转的提示音:“上课时间到,请同学们回到座位,准备好课本,静下心来,准备上课。”
夏丽挂断电话,收起手机,快步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同学,语气严肃地开口:“刚开学没多久,大家平日里一定要注意言行举止,做事别莽莽撞撞的。看看咱们班,就出了这样的事,威屿同学意外膝盖受伤了。”
说这番话时,她的目光刻意朝着念清欢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