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空桑山,北临食水,西望泯泽,遥接东海,四季分明,山势雄踞,胜过小空桑数倍有余,跨过食水,踏入此峰,便进入了翥牛洲范围。向东南行,越过沙陵,约一千二百里,即见玄股国。
玄股国与沙陵、葛黄山脉、英峨山等形如囊袋,兜住万顷汪洋,形成一片海湾,名鲛人湾。玄股国与后羿台隔湾相望,后羿台再向南九座大山见雨师妾国。
张清白等方渡食水,即见空桑山上灵光闪耀,彩气蒸腾,仙音袅袅,鹤舞鹰翔,方圆十里,清香宜人。
钟紫嫣艳羡不已道:“林姐姐,你娘家人来了!”
林灼华略显尴尬,道:“钟师妹,莫取笑我!”
哧哧哧!几道流光自彩云中降下,来人皆白衣飘飘,腰佩琳琅,足踏宝剑,身曳玄芒,只消一眼便能看出俱是修道有成之人。
为首的魁梧男子喜形于色,道:“林师妹,听说你遭遇了白虎凶神,平安无事实在让人欣喜,宫师兄和任师兄早已等候多时了。”他转顾众人,道:“诸位也辛苦了,同往空桑山巅小酌一杯如何?”
张清白迟疑道:“周师兄身中剧毒……”
徐清鸿道:“张师弟吧?不必烦忧,昨日得到消息,宫师兄亲往雨师妾国取得了雨霖花,不出半个时辰,周师兄即可恢复如初,生龙活虎。”
齐云深笑道:“那我倒想让他再多躺一会了。”
哈哈哈!众人谈笑间上了雄峰,但见碧空如洗,绿草如茵,满山花树似锦,渺渺云雾如纱。一条银河挂在峭壁上,瀑声如雷,白浪朵朵。山水最是宜人处,飘着十几间空中楼阁,竹瓦松窗,柏墙桐门,彩霞入户,清风穿堂,花团锦簇,璎珞垂珠,真个世外仙乡。
十几个白袍高冠,仪表不凡,履云踏风的修士迎立门前,与众人一一见礼。
为首二人最是俊伟,宫清宇身高九尺有余,面如冠玉,皎皎临风,举手投足,自有清圣贵气。任重道高过丈许,与白虎使身材相当,浓眉大眼,宽鼻阔目,神情坚毅肃穆,让人望之心生凛然。
一个腰挂葫芦,道袍打满补丁的修士捧着一壶味道刺鼻的药上前,不问众人意见,掰开周云鹤嘴巴,掐诀一指,褐色汤药化作一条溪流灌进喉咙。
不多时,周云鹤醒转过来,咳出两口黑血,面色红润如初,那道人才歪歪斜斜地走了。
宫清宇道:“这位公孙师兄行事作风不拘于俗,但心地仁善,医术高明,诸位不要见怪。”说着,抬手引众人入席。
齐云深,宫清宇,周云鹤,任重道四人同在主座,宫、周并列正坐,齐、任在二人身侧又各置一斜桌,林灼华,钟紫嫣和两位长生宗女修士居右,徐清鸿、张清白、赫连翼、姚骧居左。
檀木香桌摆着金杯银盘玉盏琉璃碗,昆吾山的赤铜鼎煮着涴水的冉遗鱼,南山白簋中盛着煮烂的耳鼠祝余,附禺山的文贝装点犀渠角制成的酒角,万载玄冰在铜冰鉴中凉着岱宗山下窖藏千年的美酒……
一几一榻,世间难觅之珍;一箸一匙,海内未名之味。余者如纹饰字画、珠帘帷幕、斗拱梁栋更无半点凡俗,张清白见识尚浅,多不识得来历,见灵光氤氲方知非凡。
众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觥筹交错间日已西斜,宫清宇手把明前樽为周云鹤斟酒,道:“少宫主,此番镇海龙宫现世,乃万年不遇的良机,若紫霞山与白玉京联手,定可将至宝收入囊中。”
周云鹤道:“此言缪也!纯阳宫名冠天南,门下健儿战无不胜,邪魔无不畏惧;昆仑雄踞西方,历今十万载,岁岁有能人:万佛山领天下释教,扶危济困,万民敬仰:三山玄门掌上古密卷,玄妙非常,天下修士倾慕:白玉京坐镇中土,海纳百川,统御众道,可谓九洲柱石。紫霞宫开宗立派不过百年,修士寥寥数人,何堪宫师兄如此垂爱?”
任重道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掌教真人曾盛赞‘紫垣真君乃天下第一修士’,屡次告谕当以其为榜样,世间与吾等一般钦佩周前辈者数不胜数,何人敢轻视紫霞宫?”
周云鹤道:“小子不学无术,落拓江湖,家中绝学未得几分精要,只怕拖了诸位后腿,到时免不了父亲大人一番责罚。”
宫清宇道:“少宫主急公好义,广积善缘,福德深厚,运势正隆,不必如此谦虚!”
“周云鹤素来喜欢自吹自擂,从不是谦谦君子,这事齐师弟最是知道。”周云鹤大笑着转顾齐云深,道:“苍龙之渊与三山仙门做了几万年邻居,先机或已为你两位同门所得。”
齐云深道:“苍龙之渊乃是东海禁地,几代先人探索多无功而返,还有些至今未归,内中凶险难测,请诸位多加小心。”
宫清宇道:“苍龙之渊乃东海气运之眼,天地变化之枢机,不循其令时强行进入,譬如冬日插秧,夏日收获,必惹灾祸。今次打开顺应江海变化,当无余殃。”
赫连翼道:“天无灾厄,只怕有人兴风作浪。”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他,赫连翼倒也镇定,道:“魔教妖人贪心不足,每有异宝现世必想方设法巧取豪夺,杀人放火无所顾忌,残掠无辜视若平常,实在不可不防。”他言辞激烈,眼眶发红,似又忆起了玄水畔的惨剧,拳头攥着咯咯响。
宫清宇正襟危坐道:“早听说赫连师弟是位勇烈汉子,你且放心,只要白虎使敢来,吾定叫他有来无回。”
周云鹤道:“不日天下英雄将尽在东海之滨,若那只老虎真敢赴约,只怕除了传说中的龙宫至宝,他项上人头也要被争来抢去了。”
宫清宇寒声道:“白虎使残戮我正道同门何其多,不手刃此贼,祭奠死难无辜实难消我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