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秋,应天城的梧桐叶落满御街,万国朝贺的余温尚未散尽,大明宫奉天殿内,已是剑拔弩张的战前气象。
徐谨端坐龙椅之上,一身玄色常袍,未着繁复朝服,却自有一股震慑百官的威仪。殿下文武分列两侧,文臣以首辅朱升为首,武将以李虎、陈大、廖永安三足鼎立,殿中巨型舆图上,中原疆域被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元廷残余势力的据点,如同毒瘤般嵌在黄河两岸。
自登基一统江南,三年励精图治,大永王朝早已脱胎换骨。江南六省赋税充盈,粮仓堆存的粮草足够百万大军支用三年;皇家科学院攻克蒸汽机雏形,虽未完全实用,却已改良冶铁、铸炮工艺,新式膛线火炮、连发突火枪列装全军,陆军整编六十万,水师战船两百余艘,控扼长江、运河两道命脉,北伐灭元的时机,已然成熟。
“诸位臣工,元廷窃据中原百年,虐我百姓,毁我文脉,如今其主力尽丧,北方群雄割据,百姓盼王师如久旱盼甘霖。”徐谨抬手,指尖落在元廷大都所在的燕云之地,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朕意已决,发兵北伐,收复中原,直捣大都,驱逐胡虏,复我华夏河山,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定,殿内瞬间响起齐声附和,唯有户部尚书出列,眉头微蹙:“陛下,江南初定,民生尚在休养,百万大军北伐,粮草、军械耗费巨大,恐加重百姓赋税,动摇国本啊。”
朱升当即迈步出列,手持账册朗声回奏:“陛下,户部大人多虑了。三年来,我朝推行十税一、劝课农桑,江南粮产翻倍,工商税远超田赋,加之漕运畅通、海外贸易初兴,国库充盈,足以支撑北伐。且北伐之军,半数为屯田兵,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可大幅缩减粮草开销,只需调度得当,绝不会扰害百姓。”
徐谨颔首,目光扫过众将:“既如此,朕命,北伐大军分三路进发,务求速战速决,一举平定中原。”
“李虎听令!”
“末将在!”李虎大步出列,甲胄铿锵,单膝跪地。
“命你为中路军主帅,领兵三十万,自徐州北上,取河南、山东,直逼汴梁,扼守黄河渡口,切断元廷东西联系,为主力扫清前路障碍!”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陈大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西路军主帅,领兵二十万,自湖广北上,取关中、潼关,封锁元廷西逃之路,安抚西北百姓,稳固后方,不得有误!”
“遵旨!”
“廖永安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水师兼东路军主帅,领兵十万,沿运河北上,攻克淮安、沧州,以水师火炮掩护陆军,直逼大都城下,掌控运河粮道,断绝元廷粮草供给!”
“末将遵命!”
三道军令落下,三路大军统帅领命起身,眼底皆是战意滔天。徐谨随即又命朱升坐镇应天,总领后方粮草、军械调度,皇家科学院全力赶制火器、军需,确保前线补给不断。
朝散之后,徐谨独留朱升于御书房。殿内烛火摇曳,君臣相对而坐,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推心置腹。
“先生,北伐之事,看似势在必得,实则暗藏隐患。”徐谨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凝重,“元廷虽弱,却在北方经营百年,大都城防坚固,且北方士族、旧元势力盘根错节,我军拿下城池易,稳固民心难。再者,朱元璋虽表面臣服,占据浙东一隅,却暗中扩军,此人野心未泯,不得不防。”
朱升捻须沉吟,神色肃然:“陛下圣明。朱元璋自鄱阳湖之战后,一直蛰伏,表面归顺,实则积蓄力量,此人能屈能伸,绝非甘居人下之辈。臣以为,北伐之时,可留五万精锐驻守应天周边,一则震慑地方,二则提防朱元璋异动。至于北方士族,可沿用江南之策,废除苛捐杂税,分田于民,争取百姓支持,再对归顺的元廷旧吏择优录用,顽抗者严惩不贷,自能稳固局面。”
徐谨微微点头,朱元璋这颗钉子,是他心头一直未除的隐患。当年瓜分陈友谅地盘,朱元璋假意归顺,求得浙东三郡封地,这些年闭门发展,暗中招兵买马,麾下兵力已近二十万,只是碍于大永国力强盛,不敢贸然反叛。此次北伐,大军尽出,应天空虚,正是朱元璋最有可能异动之时。
“先生所言极是,就依此计。”徐谨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语气莫名低沉,“还有一事,朕登基三年,容颜未曾有半分改变,朝中已有流言,朕……怕是瞒不住了。”
朱升闻言,浑身一震,当即起身躬身,神色惶恐:“陛下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容颜常驻乃是天兆,臣等自会压制流言,谁敢妄议,一律严惩!”
徐谨苦笑摇头,他自然知道,这并非什么天兆,而是自己永生不死的诅咒,亦是他最大的致命隐患。从黄河滩起兵至今,十余年光阴,身边将领、谋士皆已鬓染微霜,连最年轻的廖永安,眼角都有了细纹,唯有他,依旧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分毫痕迹。
起初众人只当他天生驻颜,可十数年不变,早已引来诸多猜忌,只是碍于他的帝王威严,无人敢明说。可流言如同野草,早已在宫中、朝中悄然蔓延,有人说他是仙人下凡,有人说他是妖物附体,更有甚者,暗中揣测他有逆天秘术,残害生灵以求长生。
“先生,世上无不透风的墙,天兆之说,只能瞒一时,不能瞒一世。”徐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星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朕这一生,注定与常人不同,此事若曝光,朝野必乱,天下百姓也会视朕为异类,多年基业,恐毁于一旦。”
朱升快步上前,跪地叩首:“陛下万万不可如此想!您平定乱世,一统江南,救万民于水火,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归心,即便容颜常驻,也是百姓心中的圣君。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定彻查流言,杜绝非议,护陛下周全!”
“起来吧,先生。”徐谨回身扶起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此事无需强硬镇压,反倒欲盖弥彰。往后,朕便以体弱多病为由,减少公开露面,再暗中培养心腹,把控朝野。另外,朕之前定下的义子培养计划,需加快进程,此事,唯有先生知晓,万不可泄露半分。”
朱升心中一凛,当即明白徐谨的用意,重重点头,再不多言。他深知,这位帝王的秘密,关乎大永王朝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差错。
三日后,三路大军同时从应天、徐州、湖广出发,旌旗绵延千里,铁甲映日生辉,百万北伐大军,浩浩荡荡开赴中原,拉开了一统天下的序幕。
战事推进,远比预想中更为顺利。
元廷早已腐朽不堪,军队军心涣散,将领贪生怕死,面对装备精良、军纪严明的大永北伐军,几乎是一触即溃。李虎的中路军势如破竹,一月之内连下河南、山东十余城,汴梁守将不战而降;陈大的西路军攻克潼关,占据关中沃野,西北元军残余势力纷纷归降;廖永安的水师沿运河北上,火炮轰碎沿岸元军据点,淮安、沧州相继攻克,运河粮道尽数掌控,兵锋直逼大都。
北伐捷报,一日三传至应天,全城百姓奔走相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高呼陛下圣明,大永国运昌盛。
可就在北伐大势已定之际,应天城内,暗流却愈发汹涌。
宫中一名老太监,酒后妄言陛下是“不老妖物”,被锦衣卫当场拿下,凌迟处死,牵连数十人;朝中几位老臣,私下议论陛下容颜之事,次日便被以贪腐罪名罢官夺职;而远在浙东的朱元璋,更是接连派出密使,暗中联络北方旧元势力,又派人潜入应天,打探徐谨的隐秘。
这一切,都被徐谨安插的情报总局尽数掌握。
御书房内,徐谨看着密报上朱元璋的一举一动,指尖微微收紧,密报被攥得发皱。
“朱元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陈大奉命临时抽调三万精锐回京,站在殿下,神色愤然:“陛下,朱元璋狼子野心,竟敢暗中勾结元匪,图谋不轨,末将请命,率十万大军,踏平浙东,活捉朱元璋!”
“不可。”徐谨摆手,语气冷静,“此刻北伐大军围攻大都,决战在即,若此时分兵攻打朱元璋,势必打乱全盘计划,给元廷可乘之机。传朕旨意,严加防守应天,封锁浙东往来要道,切断朱元璋与元廷的联系,待北伐攻克大都,灭了元廷,再回头收拾他,届时,他插翅难飞。”
“遵旨!”
永熙四年春,经过半年征战,大永三路大军合围元廷大都。廖永安的水师炮阵列于城外,火炮日夜轰击,大都城墙轰然坍塌,元顺帝携后宫嫔妃、亲信大臣,仓皇北逃草原。
大都城破,元廷在中原的百年统治,彻底宣告覆灭。
大军入城,徐谨下旨,严禁士兵骚扰百姓,废除元廷所有苛政,开仓放粮,安抚民心,中原百姓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纷纷归顺大永王朝。
消息传回应天,全城沸腾,百官入朝贺喜,天下各州郡相继上表臣服,大永王朝,终于一统中原,奠定了大一统王朝的基业。
庆功宴上,百官举杯,高呼万岁,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景象。徐谨端坐龙椅,接受众人朝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元廷已灭,中原一统,可朱元璋的隐患未除,自身永生的秘密随时可能曝光,皇家科学院的科技发展前路漫漫,还有那遥远的星海征途,依旧遥不可及。
他站起身,举杯望向殿外的星空,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庆功殿:“朕能一统天下,非朕一人之功,乃万千将士浴血奋战,天下百姓鼎力支持之果。从今往后,朕当与民休息,励精图治,开创华夏万世太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震彻宫殿,可徐谨心中清楚,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乱世终结,盛世开篇,可他的征途,远不止这万里江山。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徐谨独自立于紫禁城角楼,晚风拂动他的衣袍,仰望漫天星辰,眼神深邃如渊。
北方草原,元廷残余势力依旧蠢蠢欲动;浙东之地,朱元璋虎视眈眈;深宫朝野,永生流言暗流涌动;科技之路,依旧任重道远。
而他这具永生不死的身躯,这份跨越时光的秘密,终究会成为他一生都要背负的枷锁,亦是他开创全新文明、走向星海的最大依仗。
远处,天边启明星缓缓升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这位永生帝王,前路漫漫的征途。